“明天你去醫院看看劉傑。不用幹什麼，就是去看看。帶點水果。”
李正光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代哥，您還惦記他呢？”
“他畢竟是個人。”加代說，“不管以前怎麼著，現在他毀了容，躺在醫院裡。看看他，也算是把這事兒了結了。”
李正光沉默了一下。“行，我去。”
車子繼續向前駛去。
北京的夜，靜悄悄的。路燈一排排往後退，像一條長長的時間線。
加代睜開眼，看著窗外。
“這段事兒，總算完了。”
“不一定。”李正光說，“江湖上的人和事，從來沒有真的“完了”一說。你今天放下一個人，明天就會冒出來另一個。”
加代笑了一下。“那就一個一個來。”
“您不怕？”
“怕什麼？”加代坐首了身子，“我加代走到今天，什麼沒見過？劉傑也好，劉磊也好，段錦依也好——他們來，我接著。他們走，我不送。”
“您這心態好。”
“不好。”加代搖頭，“我是沒辦法。江湖這條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頭。你退一步，別人就進兩步。你不撐著，底下兄弟怎麼辦？”
李正光沒說話。
車子拐了個彎，駛入一條安靜的街道。兩邊的居民樓亮著星星點點的燈，有人在陽臺抽菸，有人開著電視，模糊的光從窗戶透出來。
加代看著那些窗子，忽然說了一句：“你說，普通人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什麼？”
“就是那種朝九晚五，下班回家吃口飯，看看電視，週末帶孩子去公園的生活。”加代說，“我以前在深圳的時候，有個鄰居就是這樣。他每天騎腳踏車上下班，工資不高，但過得很踏實。我那時候覺得他窩囊。現在想想——”
他頓了一下。“能過那種生活，也是一種福氣。”
李正光從後視鏡裡看著他的臉。“代哥，您想退出來了？”
“不是退。”加代說，“就是有時候會想想，要是當年我沒跟代哥去闖，現在是不是也在哪個工地搬磚。”
“您不會。”李正光說，“您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人。”
加代笑了笑，沒再說話。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前方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把路照得很清楚。
他掏出手機，給張靜發了條簡訊：“我回來了，快到樓下了。給我留門。”
幾秒鐘後，張靜回了：“給你煮了碗餛飩。”
加代看著螢幕，嘴角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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