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閣在東城區一條老胡同里。
外面看著不起眼，青磚灰瓦，連個招牌都沒有。但門口停著的那幾輛車，隨便一輛都夠普通人家吃好幾年。加代到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衚衕裡亮著幾盞昏黃的路燈，積雪被掃到兩邊堆成小丘，中間的路面撒了煤渣防滑。
他推門進去，一個穿藏青色中山裝的服務員迎上來。
“先生您好，有預約嗎？”
“約了勇哥。”
“您貴姓？”
“加代。”
“加先生，這邊請。”
服務員引著他穿過一道月亮門，走過一條鵝卵石鋪的小徑。小徑兩側種著幾棵臘梅，正開著花，香氣清冽。冬天的風從院牆上方灌進來，吹得枝頭的細雪簌簌往下落。
最後停在一間雅室門口。門是木質的，漆著暗紅色的面漆，門楣上方掛著一塊小匾，上面寫著“靜心”兩個字，是瘦金體的筆法，秀氣中帶著勁道。
“勇哥在裡面等您。”
加代推門進去。雅室不大，擺著紅木的桌椅和茶臺，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靜水流深”西個行書大字，落款看不清。角落裡一盆蘭花在暖氣裡開著，幾朵素白的花藏在墨綠色的葉子中間，不招搖，但讓人挪不開眼睛。
李小勇坐在茶臺後面，穿著件灰色針織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泡一壺普洱。他聽見門響沒有抬頭，只是說：“坐。”
加代在他對面坐下。
茶臺上擺著紫砂壺和幾隻小杯，壺身上刻著一首小詩，字跡細得幾乎看不清。小勇用竹夾夾著茶杯，用頭道茶湯燙了一遍，然後重新注水、出湯，動作不緊不慢，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嚐嚐。”他把一杯茶推到加代面前，“冰島的古樹，今年春天收的。”
加代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湯入口醇厚，帶著一股清冽的回甘。但他此刻嘗不出任何味道。
“勇哥，我兄弟李正光的事，您聽說了嗎？”
“聽說了。”小勇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持槍傷人，打的是王檢的兒子。非法持槍加故意傷害，判個七八年不算重。要是哈爾濱那件案子再翻出來，可能更重。”
“勇哥，我就是為這事兒來的。”加代把茶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王檢那邊我己經去求過了，賠錢不要，說情不聽。田壯、張茅，能找的我都找了，全碰了壁。現在唯一能救正光的人，只有您了。您能不能幫我說句話？”
小勇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加代幾秒鐘，然後把茶杯放在桌上。
“加代，你坐下喝口茶，聽我說。”
加代坐回去，端起那杯茶，但沒有喝。
“我跟你認識這些年，你是什麼人我心裡有數。”小勇說，“你講義氣，重情義，這一點我很欣賞。但李正光這件事，你真的要我管嗎？”
“勇哥——”
“你聽我說完。”小勇抬手打斷他，“李正光打傷王景華，這件事起因確實是王景華先動的手，拿杯子砸他的臉，還說要砸他的店。但在法律上，起因重要嗎？非法持槍是事實，故意傷人是事實，哈爾濱那件命案雖然證據不足，但風聲己經傳出去了。你讓我出面——我怎麼出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著加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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