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小勇的語氣跟剛才完全不同了。
“王檢，是我。剛才那個電話不算數。我重新跟你說這件事——李正光是我的朋友。他年輕不懂事，做錯了事。但他不該就這麼毀了一輩子。”
“你兒子受了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把李正光往死裡整，這件事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你兒子？——“公職人員之子仗勢欺人，被反擊後動用公權力打壓”。這話傳出去，對你、對你兒子的名聲都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加代站在茶臺旁邊，雙手撐著桌沿，指節發白。
小勇繼續說：“王檢，我不是來跟你談條件的。我是來請你的。李正光的案子，你讓王景華撤訴，剩下的非法持槍，該怎麼判怎麼判。以他的情況，判個一兩年就夠了。你給個臺階，他下這個臺階，大家體體面面地翻篇兒。如果你非要往死裡整——”
他頓了頓。
“我也不會真的袖手旁觀。”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長的嘆息。隔著手機，加代都能感受到那種沉重的、無可奈何的疲憊。
“……小勇，你是認真的？”
“我跪在地上的兄弟換來的。”
又是沉默。十幾秒鐘後，王檢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行。我讓景華撤訴。但非法持槍的事，該判的判，我不會再施壓。剩下的，你看著辦吧。”
“謝謝王檢。”
掛了電話，小勇把手機放在窗臺上，雙手撐著窗沿，看著外面漆黑的院落和那幾棵在風裡搖晃的臘梅。
他背對著加代，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成了。王景華撤訴。非法持槍按正常程式走，不會被加重判。”
加代的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他撐著桌沿，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臟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勇哥……”
“別叫我勇哥。”小勇轉過身，看著他。那張臉上己經沒有了他熟悉的溫和與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距離感。像隔了一層透明的牆，看得見，但碰不著。
“加代，我跟你說最後一句話。”
“您說。”
“這一次我幫你。但也是最後一次。你明白了？”
加代看著小勇的臉，把那句話含在嘴裡嚼了又嚼，嚥下去的時候像是吞了一塊燒紅的鐵。
“我明白，勇哥。”
小勇轉過身，不再看他。“走吧。樓下有人送你。”
加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雅室。月亮門外的衚衕裡飄著細雪，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微微發顫的手背上。他站在雪地裡，忽然覺得冷。
特別冷。
他回頭看了一眼清雅閣的方向。那扇月亮門在夜色中像一隻半闔的眼睛，青磚灰瓦被燈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院子裡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笑聲，跟剛才那間雅室裡的沉默像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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