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他就去找顧言川,顧言川住在城東一箇舊院子裡面,屋子裡有很多書。
沈硯辭進來的時候,顧言川正在燈下寫字,看見他來了站起來倒茶。
沈硯辭說:“上次向我借的關於機器紡織的那些書我己經看完了。”
顧言川問:“看出什麼了?”
沈硯辭說:“機器一天可以完成普通織機十天的工作量,一個人可以看西臺機器。”
“按照這樣的計算方法,同樣的綢子,用機器生產出來的成本要比手工低百分之六十,而且還可以織出手工無法做到的花紋。”
顧言川點了點頭道:“所以沈兄你應該知道了吧,這仗不是靠多賣幾匹綢子能打贏的。”
沈硯辭說:“我父親原打算擇日到上海去找姜買辦。現在的情況己經不允許我們再拖延下去了。再拖下去的話,總庫裡的綢子就會爛成泥了。”
顧言川說:“你父親若真能下決心改機器,是平江第一人。”
沈硯辭苦笑道:“第一人不好當。府裡那幫人,連洋貨都不許擺上櫃檯。要改機器,老太太那關就夠我父親受的。”
顧言川給沈硯辭倒了一杯茶,說:“我聽說你府上有個堂弟,專在這些事上做文章。”
沈硯辭道:“他翻不出大浪。”
顧言川說道:“不要小看了家裡的人,外面的洋貨打不敗沈家,但是家裡人如果往外拉後腿的話,那就真的要命了。”
沈硯辭拿著杯子沒說話,顧言川也不再催他了。
兩個人坐在燈光下面,外面巷子裡面傳來了幾聲狗吠。
沈硯辭起身告辭的時候,顧言川送到了院門口,告訴他:“我明天去蘇州,幾個朋友要辦個新式講習班。過幾天回來,再來找你。”
沈硯辭說道:“你路上小心。”
顧言川擺了擺手,然後就進到院子裡去了。
沈硯辭回家的時候己經快三更了。門房的老陳給他開了門,小聲地說:“老爺還沒有睡覺,書房裡還開著燈。”
沈硯辭站在門口,向書房的方向看去。他遲疑了片刻之後,邁開步伐走過去。
到了書房門口還沒有敲門,裡面就傳來聲音說:“進來。”
他推門進去。沈敬山坐在燈下,面前有一張紙,上面寫了幾行字。
見沈硯辭進來,指了指椅子。
沈硯辭坐下來之後說:“今天去了總庫、織坊。庫裡壓了七八千匹,織坊裡的機器有一多半停了下來。父親,上海要早去。”
沈敬山把那張紙推過來:“我擬的章程。你看看。改機器的事,我準備後天跟族裡幾個老人商量。老太太那裡,得先透個風。”
沈硯辭接過紙看了一遍。上面寫著改織坊的步驟,先改東坊,留西坊做手工精品。人員怎麼安置,機器怎麼買,都講得很清楚。
他抬頭問:“族裡老人能同意?”
沈敬山說:“同意不同意都要辦。你準備一下,後天晚上跟我一起去,到時候別多話,聽他們說。若他們問到你,你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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