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起來,拄著柺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說:“老太太那裡,你自己去磕頭吧,不要讓我們這把老骨頭替你捱罵。”
沈敬山說道:“知道了。”
人散了之後,沈硯林在經過沈硯辭身邊的時候陰陽怪氣地笑了笑:
“大哥,以後沈家要賣洋布了,你可要看好關,不要被洋人騙了。”
沈硯辭說:“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
大廳裡面很安靜,沈敬山坐到椅子上,然後慢慢地喝了一口冷茶。
沈硯辭問道:“老太太那邊,您準備什麼時候去呢?”
沈敬山說:“明天一早上,你和我一起去。”
沈硯辭道:“老太太恐怕是聽不得洋字。”
沈敬山說道:“那我們就慢慢說。她最心疼的就是沈家的店鋪和工人,你從這些事上跟她說。別扯洋務,別扯時局。”
“就說再不改的話,明年工錢就發不出來,夥計們就要回家種地了。老太太的心很軟,比族裡的那些人要好說話一些。”
沈硯辭點點頭。
第二天早上去了松鶴堂,老太太剛吃了半碗粥。見到他們父子進來之後,叫丫鬟把窗戶開啟一條縫透氣。
沈敬山坐下來之後,和老太太聊了幾句家常,然後才把改織坊的事情說給她聽。
老太太聽了之後,手裡拿著的佛珠一下一下撥著,好半天沒出聲。
沈硯辭跪在榻前對祖母說:“祖母,我去了好幾趟庫房,那都是您看著長起來的老夥計們熬出來的貨。現在外面沒人買了,孫兒心裡不好受。”
“可再拖下去,庫房裡的貨爛了,織坊的老師傅更沒活路。咱們改東坊,留西坊,沈家的手藝斷不了。等人緩過來,西坊的精品還能再起來。”
老太太嘆了口氣之後又說道:“你起來吧。不怪你。你爺爺在世時就說,做生意要會轉彎。我要是死腦筋,當年就不會讓你爹開錢莊。”
她停頓了一下,佛珠輕敲了敲榻沿:改吧。唯一的一點是,沈家的招牌不能摘。那是在我看著掛上去的。”
沈敬山說:“娘,我記住了。”
從松鶴堂出來,沈硯辭後背又是一陣冷汗。父親走在前面,步伐比來的時候要快一些。
沈硯辭問道:“上海那邊什麼時候出發?”
沈敬山說:“下個月初,你和我一起去。姜買辦那邊己經約了兩次,不能再拖了。”
沈硯辭道:“那我把鋪面的事先安排下去。賣洋布,得從哪幾個鋪子開始?”
沈敬山說:“先把南門、東門這兩家店鋪試一試。你明天去找劉掌櫃,讓他把東邊那間門面騰出來。別擺在正堂,先放側門。慢慢來。”
沈硯辭答應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後,他給顧言川寫了一封信,說上海的事情己經定了。
寫著寫著,就聽見外面有鳥叫聲,他抬頭看了一下窗戶外面,外面的陽光很充足,幾隻麻雀在樹上蹦來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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