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走出門房之後，並沒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在前院的老槐樹下站了一會兒，看到書房裡的燈光仍然亮著，父親還沒有休息。
稍作停頓之後，他就走進了書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在翻書。
他伸手去敲門，裡面翻書的聲音戛然而止，沈敬山說：“進來。”
推開房門之後，父親依舊坐在書桌旁，桌子上面有兩盞燈，把整個房間照得一片明亮。
沈敬山看著他說道：“不是讓你回去休息嗎？”
沈硯辭說：“門房的老陳說，傍晚那幾個裡面有一個左臉上有一顆黑痣。”
沈敬山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中的書合上，靠在椅子上，手指向對面的椅子說：“坐。”
沈硯辭坐下來，父子兩人隔了一張書桌坐著，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
外面颳著大風，窗戶上的紙片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沈敬山首先說道：“你在宴會上看到了什麼？”
沈硯辭想了一下，“發現有很多人想要從沈家身上得到好處。”
沈敬山笑道：“繼續說。”
沈硯辭說：“周掌櫃要我幫他催船期，那個買辦想要借鋪子賣洋布，李幕僚來探口風。他們嘴上說的是交情，心裡盤算的是自己的事情。”
沈敬山點點頭說：“你能夠看到這一層，不算糊塗。但是你只看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卻沒有看到他們害怕的是什麼。”
沈硯辭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父親。
沈敬山把桌上的信推到一邊，又說：“把信再看一遍。”
沈硯辭接過來看了一遍之後說道：“漕運是沈家的根基，如果關卡被洋人控制了的話，以後船隻經過運河的時候，處處都會受到洋人的制約。”
沈敬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李幕僚今晚才來得這麼勤。”
“總督府比我們先得到了訊息，他們希望我能夠出來主持大局，和江浙的商人們聯合起來對付這件事情。但是我現在不能馬上答應他。”
沈硯辭問：“為什麼？”
沈敬山說：“答應了就是公開和朝廷作對。不答應，等到洋人控制住關口的時候，沈家的船隊就只能成為他們砧板上的一條魚了。這中間怎麼走，就要一步一步地看了，不能著急。”
沈硯辭聽著，手心裡有些出汗。
從小在沈府長大的他，見過父親和許多人的來往，認為那是為了應酬。
今天才知道，每一杯酒後面都拴著一根繩子，稍不小心就把脖子套進去了。
沈敬山站起身來，走到牆邊那幅畫前面。
這幅畫上畫的是運河漕運圖，由杭州到通州，水路用細墨勾勒出來，在旁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個地方的閘口、碼頭和稅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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