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工人看了張福貴一眼之後，才低聲說道：“扛一天的包，二十文。”
沈硯辭計算了一下，在城中二十文錢只能買到二斤糙米。
又問道：“幹了多長時間了？”
老人說：“我在碼頭上幹了六年。”
沈硯辭問道：“家裡有多少人？”
老人說：“西口。老伴癱瘓了，兩個孫子還很小。”
沈硯辭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害怕繼續追問下去，自己就會當場發火。
午餐在碼頭邊上的賬房裡吃的。
張福貴讓人從船上拿了一條活魚，做了幾個菜，擺了一桌子。沈硯辭坐了下來，但是沒有去夾菜。
張福貴陪他說：“大少爺，碼頭條件不好，你將就著點吃吧。”
沈硯辭問道：“張總管，碼頭一年過手多少銀子？”
張福貴說：“一年的流水最少也有十幾萬兩。”
沈硯辭說：“十幾萬兩的流水，工人們每天只得到二十文錢，船伕們還經常被拖欠工資。這中間的銀子到哪裡去了？”
張福貴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他放下筷子，說道：“大少爺，老奴在碼頭上呆了二十年了。”
“沈家的規矩，表面上一條，實際上卻另有其二。你如果把明面上的那一條規定當真的話，那麼碼頭明天就會沒有人幹活了。”
沈硯辭問：“那另一條是誰決定的？”
張福貴說：“沒有誰來決定。人人都知道，人人也都照著走。”
沈硯辭道：“照著走，也得有個邊。劉管事這樣扣的話，船伕連本錢都回不來，以後還有人願意跑沈家的船嗎？”
張福貴嘆了口氣道：“大少爺，實話跟您說吧，衙門裡的人也要抽成。漕運關卡、稅吏、巡河營，哪個地方都需要打點。”
“碼頭上上下下，管事們拿到的手上的只有很少一部分，大頭都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如果您要動劉管事的話，後面就會有一大堆人跳出來喊冤。”
沈硯辭坐了一會兒，說道：“吃飯吧。”
他用筷子夾起一條魚來。魚做的很鮮，但是嚼著沒有味道。
下午他去碼頭轉了轉。張福貴跟在後面，說話也少了。
沈硯辭發現有些貨物的封條被撕開了又重新粘上了，就去詢問管事的人，管事的人說是自己不小心弄破的。他沒有拆穿。
回城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他坐在馬車上望著窗外的田野、村莊。
碼頭上就是沈家的金山銀山，但是今天一看，原來底下埋的是人的骨頭。
他想把這件事告訴父親，但是又想到父親讓他來這兒的目的，早就料到了他會看到什麼。
父親要的不是他回來告狀，是看他能不能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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