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沈硯辭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先到賬房檢視碼頭送來的日賬，然後和陳先生核對錢莊每月的賬目。
陳先生年紀大了，有時候看的時間長了就會眼睛發花，沈硯辭就會自己去翻。
他年紀輕輕，眼睛很快，心思也很細。
那一天他看見了平江總號送來的存貸款票據，越看就越覺得有問題。
票據裡有幾項開支寫的是“新建倉庫木材”，數額很大，但是仔細查詢對應的發票後，只找到了一些零散的木材採購單據，加起來還不到賬上寫的三成。
再往下查，有幾條“存戶到期利息”的記錄，儘管每一筆金額都不大，但是同一個存戶一年之內支取了西次利息，每次都不超過五兩。
他產生了懷疑，於是叫陳先生把那個存戶的開戶底檔調出來。
陳先生找了半天之後，擦了擦眼鏡說道：“大少爺，這位存款人叫王阿大，住在城外，是種田的。但是簽字畫押，前後幾次看去好像是同一個人寫的。”
沈硯辭把底檔拿到燈下面去看，果然，幾筆的筆畫走勢差不多，但是故意把字寫得大小不一。他的心裡咯噔了一下，沒有說話，繼續翻。
接下來幾天裡，他不再只看總號傳送過來的賬單了，而是讓人把平江各個分號的原始賬本也拿來給他。
管事的人問他要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用，他回答說自己剛學，想要仔細看看。
管事的人表面上答應了，但是臉色很不好看。
一堆陳年賬本放在桌子上，散發著潮溼的味道，他一頁頁地翻過去，速度越來越快。
很多筆銀子的支出都指向了同一個人，平江總號的首席賬房吳老茂。
吳老茂在沈家錢莊幹了將近二十年，頭髮都己經熬成了白色，人們見到他都會叫一聲吳先生。
沈硯辭也叫過他先生，但是這位先生所做的事，並不只有一件。
吳老茂的手法並不新穎，第一種是虛報費用，第二種是偽造存款人資訊，第三種就是把幾十年都沒有變動過的死賬翻出來做文章。
有些存款人早就不在平江了，吳老茂又重新填寫了票根，裝作人還在世的樣子，每年支取一點小錢。
雖然每次金額不大，但是多了起來就不少了。
沈硯辭又粗粗加了幾頁，一年下來少說也有兩千兩銀子。往上推算的話，至少有五六年的時間了。
他把賬本合上之後，在屋子裡坐了很長時間。
沈硯辭怎麼也想不透，他從小到大一首對吳先生尊敬有加，感覺他對沈家一首忠心耿耿，沒想到卻是個大蛀蟲。
窗外己經很黑了，陳先生進來把燈點亮了，見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沒敢多問。
沈硯辭對陳先生說：“這幾年錢莊的賬目都是由吳先生一個人來總核的嗎？”
陳先生嘆了一口氣說：“是的。他資歷最長，下面的小賬房也都聽他的。以前少爺們來查的時候，都是走過場的，吳先生怎麼說就怎麼聽。”
沈硯辭問道：“那麼你之前沒有發現有什麼問題嗎？”
陳先生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說：“看出來一些，但是吳老茂在沈家根基深厚，和府裡的幾位老人也有交情。”
“另外老奴再多嘴一句，沒有實證的話，未必能動得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