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茂是在第三天夜裡被帶到了前廳的。
沈硯辭沒有叫他,沈福帶著兩個護院去了。
吳老茂住的是錢莊後面的小院子,此時他己經睡下了,披上一件舊棉袍就被人叫去了。
進門的時候他還還算鎮定,臉上帶著笑容對大少爺說:“大少爺,這麼晚來找老奴有什麼事?”
沈硯辭坐於堂中,面前放著兩本賬簿。陳先生站在一邊,頭低著。
沈敬山不在,這件事他讓沈硯辭自己辦。
沈硯辭道:“吳先生,坐。”
吳老茂說道:“大少爺面前,哪裡有老奴坐著的份兒。”
沈硯辭道:“你站了那麼久,腿腳不便,坐下來說。”
吳老茂才坐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只坐了一半屁股。
沈硯辭也不拐彎抹角,把幾本賬本推到吳先生面前說:“吳先生,這是你核對過的賬本,請你檢查一下有沒有問題。”
吳老茂接過賬本翻了翻說:“大少爺,每個月都要核對一次賬目,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如果有差錯的話,那就是下面分號送來的單子有問題。”
沈硯辭問道:“那麼我問幾筆。去年三月份的時候,在賬本上給存戶張氏支付了七兩二錢的利息。”
“張氏的底檔我己經調出來了,畫押簽字也是你經手的。但是張氏三年前就己經去世了,她的兒子去年在蘇州,並沒有來平江,那麼是誰把錢領走的?”
吳老茂臉上的笑容停頓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復了:“大少爺,這件事情我可能是記錯了。興許是下面的人冒充別人來領取的,我馬上就去調查。”
沈硯辭道:“不用查了。從五年前起,共發生過三十七次冒名領取利息的事情,累計金額達到二百多兩。每筆的票根都在,你還敢說記錯了?”
吳老茂不再說話了,他慢慢把賬本放到桌子上,手指停留在賬本上面。
沈硯辭又說:“你再看這幾筆。去年修建倉庫的時候,賬面上列出了五百兩的支出,但是木料行出具的憑證總共只有一百六十多兩。剩下的三百多兩,你說去哪裡了?”
吳老茂抬起頭來,臉上的笑容己經沒了。
他說:“大少爺,老奴在沈家己經二十年了,從來沒有出過什麼差錯。”
“有些賬目當年老爺是點頭同意的,沒有留下任何字據。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去問問老爺。”
沈硯辭說:“如果我父親點過頭,他不會不認。但是今天的事情和父親沒有關係,是你自己動手修改了賬目。”
他說得很平靜,語氣不強,但是每一個字都很明確。
吳老茂猛然站起身來,做出要下跪的樣子,沈硯辭沒有阻止。
吳老茂下跪道:“大少爺,老奴一時糊塗拿了點小錢。求大少爺念及多年來的辛勞,饒恕我這一次,我這就把銀子補齊了......”
沈硯辭道:“你補?你補得回來五年的窟窿嗎?你一個人拿不了這麼多,下面幾個小賬房幫你一起改票根。”
“你把他們供出來,我算你一個認錯態度。你要是不說,等我把他們一個個查出來,你就再沒機會了。
吳老茂跪在地上沒動,廳裡非常安靜,只有外面的風吹動著樹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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