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錢莊的路上，沈硯辭聽說平江新開了一所新式的學堂。
那天他經過城東的時候，看到有幾位年輕人在一座破祠堂門口聊天。
一個穿灰色學生服的學生手裡拿著一疊書和守門的老頭在爭論。
沈硯辭勒了勒韁繩，讓馬慢下來，聽到那個學生說：“這個學堂是縣裡批准的，為什麼不讓咱們掛新的牌子呢？”
老頭說：“你這個年輕人，張口閉口新學。在我們這裡，學的是孔孟之道，掛什麼洋牌子？你不怕丟掉祖宗的臉面，我還怕街坊戳脊梁骨呢。”
學生的臉漲得通紅：“老伯，我們學習的是格物算術，哪一樣不要孔孟了？你進去看就知道了。”
老人轉過身去，沒有理會他，慢慢的走了。
沈硯辭沒上去說話，他把馬拴在路邊的柳樹上，站了一會兒。那個學生見到他之後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拿著書走了。
過了幾天，沈硯辭得了空，自己去了那所學堂。
學堂位於城東的老祠堂裡，門口的新牌子上寫著“平江中西學堂”。
一進到正廳就看到幾張長桌，牆上有一幅手繪的世界地圖。
幾個學生圍坐在桌子旁邊聊天，聲音不大，但是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昨天先生講的那個洋人火車，一個時辰能跑二百多里，比我們漕運快了不知道多少。”一個圓臉學生說。
旁邊一個瘦些的接話：“快是快，可鐵路修到哪兒，洋人的軍隊就跟著到哪兒。你沒看報紙上說的，山東那邊因為修路鬧出多大事。”
圓臉的學生說：“也不能這樣講。不修鐵路的話，你還是得守著牛車過一輩子。”
瘦學生笑了一聲：“你想去上海看火車，家裡給你路費嗎？”
正說著，有人看見沈硯辭站在門口，話就停住了。
裡面出來的一個年紀大的先生，穿著一件半舊的長衫，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本書。
他向沈硯辭作了一個拱手禮，問道：“這位公子是來問入學的事？”
沈硯辭說道：我來看看。聽說這裡教算術、地理，還有外語。”
先生點頭：“都教。以西學為主，中學為輔。外頭有人罵我們背叛祖宗，可我們哪敢啊。孔孟的禮義照舊講，再加上一些實證的學問，兩條腿走路罷了。”
沈硯辭問道：“來讀書的人多不多？”
先生苦笑著說：“頭一個月來了二十多個。後來街上有人罵，說什麼洋奴、敗類，走了好幾個。”
“如今還剩十來個，都是家裡比較開明的，或者自己偷偷跑來的。這些人來了就不走了，趕也趕不走。”
沈硯辭在學堂裡面轉了一圈。
幾個學生圍在一起看一本《海國圖志》，一邊看還一邊在紙上畫著什麼。
湊過去一看，上面畫的是長江水路圖，在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沿途幾個通商口岸。
畫圖的學生抬起頭來見到了他，連忙站起來說：“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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