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之後又去了幾次學堂。
有一次是在白天的時候，和那位先生談論了有關學堂經費以及教科書的來源等問題。
另外一次是在傍晚的時候，學生們都己經離開了教室，只有他一個人在那張世界地圖前看了很久。
第三次去的時候，他就遇到了顧言川。
那天下雨了，沈硯辭沒有騎馬，打了一把油紙傘去那裡。
學堂裡只有五六個學生圍坐在一起。
中間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子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剪得很短，和平江城裡的那些留辮子、梳髮髻的年輕人大相徑庭。
他在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洋人之所以強大，並不是因為他們有堅船利炮。你看上海那些洋行，賬目怎麼記，貨物怎麼進、怎麼出，都是有規矩的。那我們怎麼辦呢？”
“一個縣衙門口，收稅的人比交稅的人多。商人最害怕的事情並不是生意不好做，而是每天不知道明天會有什麼新的捐。”
沈硯辭把傘收起來之後就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年輕人看到他之後就停下了腳步，並且對他笑了笑：“你是來避雨的，還是來聽講的？”
沈硯辭道：“來聽課，你講的很對。”
年輕人走過來，伸出手：“顧言川。到國外讀了幾年書，才回來。”
沈硯辭跟沈硯握了握手，報了自己的名字。
顧言川的眼睛一亮，“沈家的長子，我知道。平江城裡面最有錢的人家。”
他的話很首接，並沒有阿諛奉承的意思。
沈硯辭並不在意，說：“有錢是有的，但是你所說的那些毛病，沈家也一樣也不少。”
學生走了之後，兩個人就站在走廊上聊天。雨下的越來越大，從屋簷上流下來的一片。
顧言川說他在英國待了五年，在德國待了六個月。
沈硯辭道：“你怎麼不回京城？那裡總比平江強些，起碼有人懂你在說什麼。”
顧言川笑笑說：“京城不缺我一個說洋話的。平江連個新式學堂都被人罵，我要是走了，這裡的人連個吵架的對手都沒有。”
沈硯辭問道：“你家裡不反對？”
顧言川說：“我父親以前在蘇州開廠，和洋人打過交道。後來賠本了，人也死了。在他臨死的時候跟我說，不要把外面的東西當作洪水猛獸。我是聽了他的話之後才出去的。”
沈硯辭說：“令尊很有見識。”
顧言川點了一下頭：“有見識的人，一般都會走得比較早。”
兩人聊到天黑，顧言川把他送到門口，對他說：“沈兄，如果你對洋務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把一些書籍借給你看。”
“這些書都是我在上海帶回來的。有講機器織造的，有講西洋各國商貿的。你家用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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