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福帶人到碼頭賬房裡翻了半夜，從櫃子底下磚縫裡找到一些碎賬。
上面記載了船伕運費被扣除的明細，每月只有這一項就可以颳去五六十兩。
張福貴被叫去的時候臉上還有笑容，說是給衙門打點用的錢。
沈硯辭把破爛不堪的賬本放在他的面前，問他：“哪些錢是給衙門用的，你要給我列出來。哪一個衙役在什麼時候拿走了多少錢。說不出個所以然，就是自己私吞了。”
張福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支吾了半天之後才說其中有一些是用來請河工喝酒的錢。
沈硯辭也不再聽下去了，揮手讓人張福貴被帶走了。
柳溪鎮清查的時候又把兩個遠房親戚給抓了出來。
沈長貴的一個堂兄弟與鎮上的小布莊勾結起來，把沈家撥下去做樣品的布偷偷地賣了出去，錢兩人平分。
還有東邊一支的沈長喜，他利用給沈家收租的機會多收了佃戶一成的錢，收了兩三年。
清查人員來的時候，佃戶在地上磕頭求饒，請求沈家不要把土地收回去。
沈硯辭聽了之後，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
他說：“所有的錢能追回的全部追回，追不回來的就由我沈硯辭來補上。但是人不能輕易饒恕。把他們做過的事情當面給我說清楚。”
臘月十七的時候，所有的人都陸陸續續地回到了沈府。
賬房己經點了好幾天的燈了，桌子上擺滿了從各地蒐集來的賬本和證詞。
陳先生熬的眼裡都是血絲，把一份單據交到沈硯辭手裡說：“大少爺，經過初步核實之後，這兩年來可以查證清楚的，就少了這麼多。”
沈硯辭看著面前的數字，沉默了好久。
銀子裡面是船伕們辛苦賺來的血汗錢，是繡花女用眼淚換來的綢緞，是佃農從牙縫裡省下來的糧食。
把紙摺好之後，他說：“現在不能告訴任何人，等婚禮結束之後，我跟他們一個一個的算清楚。”
陳先生點了點頭答應了。
沈硯辭那天晚上從賬房出來，走到前院的時候看見明天要用的紅綢己經被掛在了迴廊上。
風一吹過來的時候，綢子就會一浪一浪地飄起來。
他在臺階上用手輕輕的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趙平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對大少爺說：“大少爺，您都己經一天一夜沒睡覺了吧？明天還要迎娶新娘呢”
沈硯辭說：“我知道，就是坐一會兒。”
趙平說：“蘇家小姐明天早上就會起床梳洗。據說蘇小姐昨天晚上就讓丫鬟給你捎了信兒，讓你今天早點歇著，以免誤了時辰。”
沈硯辭笑笑說：“她倒像己經過門了。”
趙平也笑說：“大少爺真是好福氣。”
沈硯辭抬起頭來望向天空，一片漆黑，沒有星星。
他忽然想到了第一次在蘇府花園裡跟蘇晚卿說話的情景，陽光很刺眼，桂花落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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