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坐在臺階上己經快到三更天了。
他正打算回屋,沈福從迴廊那頭走過來,腳步很輕,到了跟前才說:“大少爺,老爺讓您到書房去,己經等了挺長時間了。”
沈硯辭點了點頭就往書房走去。他認為父親要問的是關於清查的事。
推開房門之後,沈敬山坐在書桌後面,桌子上面沒有賬本,只有一壺茶和兩個杯子。
爐子裡的炭燒得很旺,壺嘴上有一縷白色的熱氣。
沈敬山招手叫他坐下。
沈硯辭坐下來之後,先給父親倒了一杯茶,然後自己也倒了一杯,看著父親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但是眼下那層青灰還沒有消退。
他說:“清查的事,各路人都回來了。蘇州那邊問題不小,不過今兒晚了,等明天婚事辦完,我再詳細跟您說。”
沈敬山點了點頭,說:“今天叫你來,不說這些,說一些其他的事情。”
沈硯辭的心裡微微一動,坐得首了一些。
沈敬山拿起杯子沒有喝,只是在手裡轉來轉去。
過了一會兒,他說:“明天你就成親了,成親之後就變成了大人。如果你祖父還活著的話,那麼這些話應該由祖父來說給你聽。如今只有我來,你聽著。”
沈硯辭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沈敬山說:“沈家幾代人在江南這片水裡撲騰,能夠走到今天,靠的並不全是銀子。”
“你祖父當年在運河上跑船,風吹雨打,賺到了第一筆錢。他走了的時候我還不到你現在這麼大。後來我接班的時候,沈家只有十幾條船、幾間店鋪。”
“沈家能撐到現在,都是熬出來的。但是熬到了今天,外面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這個世道越來越不好了,以後一年比一年更糟糕。我己經老了,身體也沒有以前好了。這個家庭早晚都是要靠你自己一個人來承擔的。”
沈硯辭說:“父親,您不要這麼說。您的身體可以慢慢養好,沈家還靠你撐著呢。”
沈敬山揮了揮手說:“我不跟你說虛的,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這一年來,我讓你看賬本、到碼頭、見官員、跟洋人打鬥,不只是學習,也是幫我分憂。”
“你做的比我想的要好。但是越是這樣,我就越要和你講清楚。沈家以後的事情就不是我管了,全靠你自己了。”
沈硯辭看著父親,覺得燈下的父親比白天更加蒼老,兩鬢的白髮在光下特別突出。
他忽然說不出話來。
沈敬山把茶杯放下來說道:“我這一生見過了很多商人起高樓,也見過很多商人一夜之間什麼都沒有了。”
“亂世之中,什麼最靠不住?官員靠不住,外國人靠不住,親戚也靠不住。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實業以及身邊真正和你站在一起的人。”
“以後你要記著,不要貪圖暴利,也不要冒險。官場的情分還可以維持,但是不能全部押上去。洋人做生意可以,但是主權不能丟掉。”
“內裡要穩,外面才會不害怕。你二伯和硯林這些人,你要管住他們。管不住的話,就讓他們走。不要讓自己的家人在裡面把房子拆了。”
沈硯辭道:“我記下了。”
沈敬山又說:“還有一條。我不求你當聖人,可沈家的牌子在平江豎了幾十年,不是隻靠賺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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