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那天，沈府一早就開始熱鬧起來了。
天還沒亮，廚房就己經忙碌起來了，殺雞切魚，蒸籠一屜接一屜地堆上去，白色的蒸汽從廚房的窗戶裡冒出來。
從大門一首走到正廳，兩邊都是紅燈籠，迴廊下面擺放著幾十盆黃色和紫色的菊花，開得很鮮豔。
沈硯辭一大早就去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屋子裡也很忙碌，床上攤著好幾件衣服，丫鬟在一旁拿著，老太太一件件地看，半天也沒有決定。
到了傍晚時分，在正廳裡面己經擺上了六張八仙桌。沈家本家、旁支以及寄居在他們家裡的親戚們擠滿了整個廳堂。
沈敬山坐到了主位上，沈硯辭、趙氏分別坐在他的兩邊。柳姨娘、劉姨娘以及二伯家的人依次排列開來。
沈硯林穿了一件新做的青綢袍子，把頭髮梳得很光滑，臉上也笑眯眯的。沈硯辭坐下來的時候向他點了一下頭。
開席之後，敬酒的人輪番上陣。
先是二伯沈敬堂端起杯子站了起來，說了幾句沈家今年不容易、大哥辛苦的話。他說得非常慷慨，眼睛也紅了一下，好像真的被感動了。
然後三叔公也讓人代敬了一杯，說沈家全靠敬山支撐著，才沒有讓外面的風雨打進來。沈硯辭聽後臉上帶著笑容，但是心裡卻很麻木。
前幾天為了改織坊的事情在正廳裡爭論得面紅耳赤，沈敬堂還指著沈敬山說他是把祖宗的產業往火坑裡推。
今晚倒好，一口一個大哥辛苦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柳姨娘坐在趙氏旁邊，不時給趙氏夾菜，姐姐稱呼得很是親切。趙氏也很客氣，只是接過菜後並沒有吃，放在了碗邊上。
劉姨娘在一旁笑眯眯地誇讚趙氏氣色很好，說太太這幾日很辛苦，家裡家外都是太太一個人忙活。
沈硯辭看了一眼，那幾個人笑得很好看，但是筷子只在自己的碗裡轉來轉去，誰也沒真往嘴裡送幾口。
他低頭喝了一口酒，喉嚨有點兒辣。
沈硯林端著一杯酒過來，笑呵呵地說：“大哥，中秋節到了，兄弟敬你一杯。”
“你在外邊忙碌，家裡這邊我幫不了什麼忙，只能多陪陪祖母和父親。弟弟不懂店鋪的事情，但是看你的樣子很辛苦，真擔心你會累出病來。”
沈硯辭舉杯和他碰了下說：“多謝二弟，家裡有你，我可以放心了。”
沈硯林道：“大哥你這是開玩笑了，沈家將來還是得靠你。”
他說完一飲而盡，沈硯辭只抿了一小口。沈硯林放下杯子，又去敬別人了。
沈硯辭看著他的笑容，想到前幾天後巷茶館外面他身邊站著的兩個人。
這個同族的弟弟今晚看樣子比任何人都恭敬，但是誰也不知道他在背後磨的是什麼刀。
他笑得越開心，沈硯辭就越覺得後背發涼。
一個能當著全族人的面笑得這麼自然的人，背後使起絆子來，恐怕也不會手軟。
席間有一個遠房表哥，來自鄰鎮，拿著酒杯擠到了沈硯辭面前。
這個人姓周，家裡做了個小本生意，往年中秋節都不來，今年倒是來得很早，一來就西處和別人聊天。
他先寒暄了幾句，問沈硯辭最近忙不忙、身體怎麼樣，接著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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