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的天氣越來越冷了。
沈硯辭忙活了一陣子之後，心裡總是感覺不太舒服。
宴會結束之後的幾天裡，他連著幾個晚上沒睡好，一閉眼腦海中就會浮現出滿桌子的人的笑容以及他們在背後說過的那些話。
這天早上他對父親說要去外面走一走，沈敬山沒有阻止他，只是讓他穿的別太顯眼。
沈硯辭回到房間換了一件半舊的灰色長袍，穿了一雙舊布鞋，沒有騎馬也沒有帶小廝，從後門離開了府邸。
他先去的是城北的集市，早晨的集市最為熱鬧，賣菜的、賣魚的、賣柴的，吆喝聲混在一起。
沈硯辭在人群中慢慢走，看到一個老婦人蹲在路邊賣雞蛋。把雞蛋一個挨一個地放在竹籃裡，有的己經破殼了，裡面的蛋黃和蛋白滴在了籃子下面。
旁邊的一個婦人問價錢，老婦人說一個兩文。婦人還價道：“這雞蛋個頭太小了，三文兩個能賣嗎？”
老婦人搖著頭說：“這是自己家養的雞下的蛋，只有這麼幾個。天氣冷了，雞就不愛下蛋了，要不是為了買鹽，也不會把它們拿出來賣。”
婦人挑了幾個，給了老婦人幾文錢就走了。老婦人把錢揣進口袋裡，然後蹲下身來把摔碎的雞蛋殼撿出來。
沈硯辭蹲下來說道：“大娘，這些雞蛋我全都要了。”
老人抬起頭來，眼睛裡有驚喜也有懷疑。
沈硯辭數了數籃子裡的雞蛋，從懷裡拿出了一把錢遞給對方。
老婦人連聲感謝，把雞蛋用一塊破布包好遞給他。
沈硯辭手裡拿著布包向前走。
走了幾步之後，他把這包雞蛋給了站在牆角撿菜葉的孩子。小孩子愣了一下，然後抱著雞蛋跑開了。
再往前走就是平江有名的貧民街了，街上坑坑窪窪的，兩邊的房子都很低矮陰暗，有些門板己經掉了一半。
幾個光著腳的孩子在地面上玩石頭遊戲，他們穿的是大人穿過的舊衣服，袖子很長。
一個男人坐在門檻上劈竹篾，手上裂了許多口子。
沈硯辭走了過來和他聊了幾句。
男的說，自己之前在沈家的織布廠裡做過工，織布廠停業之後他就回家了，靠編竹器賺點生活費。
沈硯辭問道：“織坊沒有給你們一個說法嗎？”
男人苦笑了一下：“管事的人說今年沒有活兒，過完年再說。但是現在己經到了秋天，過了年也不知道有沒有。家裡張嘴吃飯的人多，等不了啊。”
沈硯辭道：“不是還有其他的店鋪招人嗎？”
男人說：“洋貨一進來，多少老店鋪都關門了。現在連賣力氣的人都擠到了碼頭上。我手上沒有力氣，活兒都被年輕的搶走了。”
他說著就又低下頭去劈竹篾了，一根根竹子在他的手裡變成了一根根細細的竹絲。
沈硯辭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他想到了那天去織坊的時候，孫管事說老師傅走了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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