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販收了錢之後說：“少爺你心地善良，但是這些人天天來，趕也趕不走。”
沈硯辭沒有說話，看到那些乞丐把餅接過去之後，在牆角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有一個老頭，頭髮己經白完了，吃了一口之後抬起頭來對他笑了笑，笑的比哭更讓人難受。
午後的時候他來到南門橋下，河水己經下降很多了，在河邊有幾個人在撿東西。
沈硯辭向旁邊賣茶水的老頭打聽了一下，老頭說是撿破瓷片、爛鐵錢來換錢的。
沈硯辭問可以換多少錢。老漢說：“一籃子碎瓷器也換不回一碗麵，但是人總得想辦法活下去。”
沈硯辭站在橋上，河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水腥氣。
他看著那些彎腰在河灘上翻找的人，再看看遠處沈家的碼頭方向，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以前在府裡聽到別人說沈家鋪子多，生意好，他只認為那是本事。
今天才知道，那些店鋪關門、織機停止運轉，落到這些人頭上，就是一天三頓飯沒有著落了。
沈家的產業和這座城市的人早就綁在了一起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到了傍晚的時候他才回府。
從後門進去的時候，門房的老陳聞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子市井的油煙味，想說但是沒敢說。
沈硯辭回到房間之後換了衣服，在桌子旁邊坐了好久。他把白天看到的東西在腦子又裡過一遍。
想起賣雞蛋的老婦人、劈竹篾的人、吃餅的白頭髮乞丐。他們和沈家宴席上的那些人生活在同一平江，但是過著截然不同的日子。
吃過晚飯之後他就去了書房。沈敬山正在看信。
沈硯辭說：“父親，今天出去轉了一圈，心情不是很好。”
沈敬山把信放了下來問道：“看到了什麼？”
沈硯辭把今天白天看到的事說了一遍。
沈敬山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能夠看到這些，是好事。我過去也經常出去看，看了很多之後心就硬了，可也把分寸看準了。”
“你記住，沈家的生意不只是咱們一家的事。這城裡有上千口人指著沈家吃飯。你以後每做一個決定，不能光算利錢，還得算算這些人。”
沈硯辭道：“我記下了。”
沈敬山點了點頭，又說道：“你同情歸同情，但是不要急於撒銀子。救急不救窮。首先要使產業轉起來，產業興旺了，他們自然也就有了出路。”
沈硯辭道：“我知道。我就是想，等機器改成了，西坊還是得留著。不為賣多少綢子，為那些跟了沈家一輩子的老匠人。”
沈敬山說：“你這些話在老太太面前說，比在我跟前說管用。”
沈硯辭苦笑一下。
從書房出來之後，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今天晚上沒有月亮，星星也很少。
抬頭望向天空，覺得平江城很大也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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