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沈敬山在書房裡對沈硯辭說,姜買辦去外地辦事,途經平江,不必再專程跑上海了。
然後沈敬山把姜買辦託人送來的那份草約放在桌子上說:“你看看,這就是洋人開出的條件。”
沈硯辭把草約拿起來看,草約上寫的是沈家代銷洋布,利潤沈家佔三成,洋行佔七成。
貨款沈家要先付一半,貨物到了之後如果賣不出去的話,沈家自己承擔損失。
下面幾行寫的是沈家對外銷售的茶葉、瓷器的價格由洋行來定,不能另外找買家。
沈硯辭越看越覺著血往頭上湧::“這哪是合作,這是把沈家當成長工使。”
沈敬山冷笑道:“洋人做買賣,向來都是這樣。先把你壓下去,然後再慢慢地抽你的筋。”
“這份草約表面上是合作,實際上是要把沈家的渠道掌握在他們的手裡。”
第二天早上,姜買辦帶著兩個洋行的人來到沈府。
其中一個人叫史密斯,是英國人,個子很高,鼻子很尖。另外一個是翻譯,穿得筆挺的黑色褂子,臉上油光滿面的。
沈敬山在花廳見了他們,沈硯辭坐在旁邊。
姜買辦先說話了,笑得很殷勤:“沈公,草約您過目了沒有?這條件,在上海是最好的。其他的商戶想要和義和洋行簽訂合同,都拿不到這個數。”
沈敬山把草約放在桌子上,說:“姜先生,你跟沈家說句實在話,這七三分是誰定的?”
姜買辦呲牙笑了笑說:“沈公,洋行的規矩就是這樣的。人家出了機器、技術、出了洋貨的名頭,拿七成也不過分。”
沈敬山說:“機器可以買,技術可以學,名頭我們沈家自己有。沈家的鋪子,不姓義和。”
史密特聽了翻譯,皺起了眉頭,嘰哩呱啦地說了一大堆。
翻譯說:“史密斯先生說,如果沈家認為條件不合適的話,洋行可以找其他商人合作。蘇州、無錫那邊,想要和洋行合作的商人們都排著隊呢。”
沈敬山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沈硯辭看他端著茶盞的手很穩,心裡也靜了些。
沈敬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說道:“那麼就請史密特先生去蘇州、無錫的商人們那裡看看吧。看看他們是不是也有沈家那麼多店鋪,有沒有錢莊能壓得住貨款。”
“沈家也不是非賣洋布不可。我們的織坊也在改,機器也可以從別的地方買。”
“只是姜先生,你跟沈家往來小半年時間了,我念你是個中間人,所以才坐下來談。如果你要真拿排隊的話來壓我,那我們今天到此為止。”
史密斯不懂中文,只看到沈敬山的臉色很鎮定,又聽翻譯小聲地把話重複了一遍。他臉漲紅了一些,又跟姜買辦說了幾句。
姜買辦嘆了一口氣對沈敬山說:“沈公,我們都是做買賣的人,不必說得那麼絕。有要求的話,可以提出來。”
沈敬山說:“利潤五五分。沈家先付三成的錢,貨到了一個月內再結算。外銷的茶葉、瓷器的價格要由沈家來決定,不能你們單方說了算。這幾條,你們回去商量一下。”
史密斯聽完了翻譯之後,臉色更加難看了,他站起身來,在花廳裡走了兩圈,又對姜買辦揮了揮手。
“史密斯先生說,五五分成是不可能的。洋行最多隻能降到六西,而且貨款要先付一半。”
沈敬山也站了起來,說道:“那就再等等,史密斯先生想清楚了之後,我們再談。”
說完之後就起身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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