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時候,平江城比秋天收割的時候更加熱鬧。
沈蘇兩家的婚事,是人們在街頭巷尾談論最多的話題。
說沈家的聘禮裝了幾十艘船,蘇家的嫁妝也從蘇州一車一車地拉到平江來,兩家都是體面的人家,這場婚姻要辦成江南十年來最盛大的場面。
沈硯辭對於這些閒言碎語並不在意,他依然如往常一樣,早上出門,晚上回家。
和之前不同的就是隔上兩三天就要去一趟蘇府。
有的時候是送去新做的首飾樣式,有的時候則是請蘇伯衡過目婚宴上的菜譜。
蘇伯衡總是說沈家太客氣了,沈硯辭笑著回答說,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的。
那一天他把新做好的婚書帶到了蘇府。蘇伯衡不在,蘇晚卿在前廳等著他。
她穿了件藕色夾襖,底下是月白裙子,頭髮也比上一次見到的時候長了一些。
沈硯辭把婚書遞給了她,說:“你看看上面有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如果有我就叫人去改。”
蘇晚卿接過來看了一眼,說道:“都是對的,就是這個字是誰寫的?”
沈硯辭說:“我的父親請了一個老學究來寫的。怎麼了?”
蘇晚卿說:“這字寫的確實很好看,但是太規矩了。就像給死人寫墓誌銘一樣。”
沈硯辭聽了之後就笑了:“那回頭我再給你重新寫一份。”
蘇晚卿說:“沈公子的字,我是見過的,比這位老學究要活潑得多。”
沈硯辭道:“那麼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我寫就是,別到時候成親那天你嫌字醜不肯按手印。”
蘇晚卿笑的眼睛彎起來。
兩個人在廳裡說了一會話,蘇晚卿叫丫鬟端來一杯溫熱的桂花茶,香氣撲鼻而來。
沈硯辭捧在手裡說:“最近外面情況很亂,銀子時高時低,店鋪裡的生意也是一天一個樣。我有時候煩了就想到去你們蘇家坐一坐。”
蘇晚卿說:“想要來的話就來,我家門檻沒你們沈府高。”
沈硯辭道:“這是在取笑我。”
蘇晚卿收了笑,認真的說:“外面越是混亂,你就越是應該吃好飯、睡好覺。”
“人得先把自己穩住了,才能去穩別人。你父親這些年,不也這麼過來的。”
沈硯辭道:“父親比我能抗。”
蘇晚卿道:“你也能扛。只是你自己還不信而己。”
沈硯辭看她的時候,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放了下來。
他說:“有時候我覺得,這婚期來得正是時候。有個日子在前頭擺著,人就不敢鬆勁。”
蘇晚卿點了點頭:“我也這樣想。再亂,咱們的事照辦。婚事辦得越安穩,家裡人心裡越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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