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來的信是在半夜的時候送到的。
送信人沒有進入府中，只是把用火漆封好的竹筒交給了門房的老陳，說了一句“京城緊急公文”，之後就離開了。
老陳不敢耽擱，拿著竹筒就去了書房。
沈硯辭那天晚上恰巧沒有回院，在賬房裡看新送到的分號日結。
沈福來喊了一聲，他就放下手中的筆就往外走。
到了書房，父親己經把信看完，正坐在那裡望著燈芯出神。
桌子上的信件己經展開來，上面的字跡很潦草，有一些地方因為手上的汗水的緣故己經模糊不清。
沈敬山沉默了好久之後才說道：“京城出事了。”
沈硯辭走過去，把信取過來看。雖然信件不長，但每一句話都在他的心上砸了一下。
朝中的那個他們己經叫了多年的“範大人”重臣，因為御史臺聯名彈劾，被革去了戶部右侍郎的實際職務，在京師暫時聽候查辦。
沈硯辭還記得範大人。小的時候見過一次，胖乎乎的，說話很慢，總是戴著一串蜜蠟珠子。
父親每年春秋兩季都會派人到京城去送東西，說是送些江南特產，但是實際上送的是什麼，府裡的人都心照不宣。
“範大人倒了之後，沈家怎麼辦？”沈硯辭把信放回了桌子上。
沈敬山沒有馬上作答，他把信拿過來，在燈下點燃，火苗往上竄，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等信燒光之後，他才說：“這棵大樹倒下之後，地方上立馬會有人轉頭。”
“明天開始，府裡要低調。鋪子裡的賬，該藏的藏。碼頭上的貨，別全壓在明面上。還有你三叔公和二伯那邊，先不要聲張。老太太跟前，一個字都不許漏。”
沈硯辭說：“範大人只被削職，並沒有定罪。會不會還有轉機？””
沈敬山搖著頭說：“走到御史臺聯名這一步，就算不倒，也得扒層皮。”
何況其中有不少罪名和我們的生意有關。京城的人明天就會傳遍。範大人現在己經自身難保，沈家不能再往他那兒靠。”
稍作停頓之後他又說：“以前是我們挑著範大人這面旗，方便了不少。可旗倒了，別人第一個盯的就是旗下面的人。”
沈硯辭沒說話。他站在書桌邊，覺得屋裡比外面還冷。
牆上那張漕運圖還掛在那兒，可如今再看，那些運河、閘口、稅關，都像一根根繩子，全系在京城那幾個人的手裡。人家手一鬆，沈家就往下墜。
沈敬山第二天一早就出門了。
沈硯辭和陳先生在賬房裡盤了一上午的現銀。
陳先生也聽到了一些風聲，說平江知縣吳大人昨天在酒樓裡跟人說，沈家以後恐怕不會像以前那樣順利了。
沈硯辭問：“原話怎麼說的？”
陳先生說：“吳大人沒有首接說出，只是和縣丞說了，京城最近風大，有些人家應該緊一緊骨頭了。”
沈硯辭冷笑道。風大？這是聞著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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