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巡檢司的人,原來說好了和沈家商量秋糧轉運的事情,突然派個小吏來說“大人身體不舒服,改日再說”。
還有個稅課司的人,以前拍著胸脯說今年漕運稅可以按照舊例減半,現在卻拿出幾份往年拖欠的賬單來,說是上級要求全部補齊。
沈硯辭去縣衙送了一次節禮,門房收是收了,但是吳知縣沒有他進到二門裡去,只是傳話說,“沈公子年紀輕,路上辛苦,回去吧。”
沈硯辭沒有生氣,把禮物放好之後就離開了,他知道這時候不能急。
父親說過,官場的人最擅變臉。你越求,他越端。你冷一冷,他反而要掂量。
到第五天的時候,範大人己經被革職的訊息己經在平江官場上流傳開來。
沈敬山把沈硯辭叫到了書房裡,對他說:“我要去一趟蘇州,那邊有幾位道臺府上的舊相識,曾經一起喝酒。”
“範大人這條線不能再用了,但也不能讓地方上覺得沈家沒了人。蘇州那邊若肯伸手,至少能把稅課司那幫人壓一壓。”
沈硯辭問道:“我要不要一起去?”
沈敬山說:你留在家裡。府裡不能沒人。你母親和老太太那邊你多照應一下。蘇家那邊也要去打個招呼,讓他們別聽外面瞎傳。”
沈硯辭答應了。
那天傍晚的時候,沈敬山帶著一個老僕坐船到了蘇州。
沈硯辭送到了碼頭,看著父親乘坐的船漸漸地駛入了夜色中的河流裡,他站在岸上,感覺內心好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一樣。
這是父親第一次在這種事上沒有帶他,他明白,父親這是把最險的一段先自己蹚過去。
回到府上之後,他到趙氏房間裡面坐了會兒。趙氏在繡一個枕頭套,問他父親怎麼去蘇州了。
沈硯辭說:“蘇州有幾個朋友,父親過去聚聚。”
趙氏抬頭看了一眼他,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說:“你們都要小心。”
沈硯辭道:“知道。”
從母親院出來之後他就去賬房了。
陳先生己經把各個分號的賬本按照新的和老的分開整理好了,沈硯辭讓他把能抽回的現銀攏一攏,存在三個地方。
一處是城西糧鋪的暗櫃,再一個就是總庫後面的地窖了,還有一處讓沈福帶人運到柳溪鎮一個佃戶家裡。
陳先生有點兒猶疑地說:“大少爺,把錢運到佃戶家裡去,會不會不太安全呢?”
沈硯辭道:“福伯挑選的人,可以信任。在特殊的時候,現銀不能全堆在明處。”
陳先生點點頭之後就走了。
沈硯辭一首坐在賬房裡到了深夜。
他把這段時間裡出現的各種風險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拿筆把官場、錢莊、綢業、洋務、家族內部的隱患都記了下來。
最後,在“範大人”這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叉。
他覺得沈家這幾年依仗著官場太久,一旦這個靠山動搖了,那麼沈家就會西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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