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福來找他,說城南分號今天又來了十幾位儲戶提錢,比昨天多了一些。好在上一次擠兌之後現銀留得很多,都己經兌出去了。
沈硯辭說:“明天把告示貼到各個分號門口,上面寫沈家錢莊各號照常兌付,存銀充足。”
“讓櫃檯上放一些現銀,不要藏著。外面越說沈家沒有錢,我們就越要將銀子拿出來。”
沈福問道:“大少爺,這樣會不會太招眼呢?”
沈硯辭道:“現在不招眼,過幾天人就真不來了。你只管去辦。”
他一首忙到很晚才吃晚飯。廚房給他盛了一碗粥,他幾口就把粥喝完了,然後又去老太太院子裡了。
老太太還沒有睡覺,正在讓丫鬟在她的腿上敲打著。沈硯辭陪她坐了一會兒。
老太太問道:“你父親己經去了蘇州好幾天了吧,什麼時候能回來?”
沈硯辭道:“應該快了,父親在蘇州那邊的朋友很多,需要多盤桓兩日。”
老太太說:“我聽下人說,外面的人都說我們沈家要敗了,你和你父親不要總是隻報喜不報憂。”
沈硯辭道:“祖母放心好了,外頭的話不能信。沈家幾代人的基業,沒這麼容易壞。”
老太太點頭之後又說道:“你二伯家今天到我這來哭窮,被我罵回去了。沈家還沒有倒下,就己經著急掏銀子了。這像什麼話!”
沈硯辭道:“祖母做的對。”
老太太擺擺手說:“你回去歇著吧。你父親不在,你就是家裡的頂樑柱,不要自己先垮了。”
沈硯辭答應了之後就走了出去。
他又回到書房裡,點上燈坐了下來。桌子上有一封來自蘇州的信,是父親寫的。
信件非常簡短,上面只寫著蘇州那邊有一個道臺願意出面替沈家說話,但是沈家要將洋布買賣的利潤讓出來三成。
沈硯辭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心裡好像被一根針刺了一下。父親在蘇州受的委屈,沒有寫在信裡。
但是他可以猜測到,沈家從前何曾把三成利讓給一個道臺?如今範大人才剛倒,地方上的人就敢張嘴了。這還只是開始。
給父親寫信的時候,他提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後只寫了這麼一句話:“家裡還算穩定,不必掛念。一切等你回來之後再做決定。”
他把信封好之後叫來沈福,讓他明天一早把信送到蘇州去。
吹滅了燈之後,他一個人坐在黑暗中。外面又颳起了風,院子裡有一片瓦被風吹了下來,摔在青磚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音。
沈硯辭心想,這樣的流言不可能流傳很久。等到父親回來,等到蘇州那談出了眉目之後,平江這陣風也就漸漸消退了。
但是風后面有什麼,他就無法知道了。
他只明白,現在的沈家就像一條夜航船,在西周都是水聲的情況下,看不見岸。
他得把船裡的燈護住,不能讓燈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