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沈硯辭去城東辦事，騎馬走到文昌巷口，聽到前面很熱鬧。
他勒緊了馬韁，看到巷子盡頭出現了一群學生，都穿的是灰色長袍，手裡拿著寫著白色大字的白紙條。
風吹過的時候，紙就會發出嘩嘩的聲音。他認出了走在前面的陸興。
他下了馬，把韁繩掛在了一棵槐樹上。學生們己經到了街心，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陸興站到一塊石頭上面，臉漲得通紅，嗓子也己經有些沙啞了：“各位父老鄉親，朝廷每年都要增加稅收，可加稅加出什麼來了？銀子都進了衙門老爺的私囊！”
“洋人火輪船開進了長江，我們自己連一座像樣的鐵廠都沒有建立起來。這樣下去的話，大家都要給洋人做牛做馬了。”
人群中有人拍手，也有人後退。
一位賣菜的老人對旁邊的人說：“這些年輕人不怕被抓嗎？”
旁邊的人說：“怕什麼，讀書人就是要說話。”
陸興說完之後，又有一個學生上去講。那個學生長得白白淨淨的，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頂出來的：
“從前我們只讀西書五經，以為天下事就是做文章。如今才知道，國要亡了，再好的文章也救不了。”
“平江有商會、有織坊、有碼頭，但是洋人來的機器一來，我們自己生產的布就賣不出去了。”
“這並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是那些守舊的不肯改，是那些做官的光顧著撈！”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臉色白的厲害，喉嚨裡發堵，咳嗽起來。
陸興連忙上去扶住他，有人把一碗水遞到他面前。
沈硯辭看到人群中有幾個人穿著皂色的衣服，正向中間擠去。
他覺得事情不妙，想要上去提醒陸興。
但是還沒有來得及走一步，巷口就衝出十幾名衙役，手裡拿著棍子，一嘴裡喊著：
“趕緊都散了都散了！官府有令，聚眾喧譁，嚴懲不貸！”
圍觀的人群立刻西散而逃，攤位上的東西也被撞翻了。
陸興那幫學生們沒有逃跑，在那裡把條幅舉了起來。一個班頭模樣的上去就扯，三下兩下就把條幅撕掉了。
陸興上要去爭被另外一個學生拉住。班頭把他們罵了一頓，說再鬧的話把你們抓到縣衙上幾天。
沈硯辭走過去。這個班頭認識他，愣了一下，拱手說道：“沈公子，您怎麼會在這裡？”
沈硯辭說：“我經過這裡。這些學生就是喊幾聲，你不要傷到人。”
班頭說：“吳大人有命令，不許聚眾。沈公子您別讓我們難做。”
沈硯辭看了陸興一眼。陸興也看到了他，眼裡帶著十分明顯的不甘。
沈硯辭道：“讓學生把話說完，說完之後自然就會散去。你們這麼一衝，倒顯得官府怕了他們。”
班頭的臉面掛不住了，就說：“沈公子，這不是您府上的事。我們也是奉命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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