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沒有離開，他站在路邊看著衙役們把撕碎的紙片撿起來，罵罵咧咧地走了。
人群也隨之散去，街道上一片狼藉，幾片爛菜葉、碎紙被風颳到了路溝裡。
陸興從小巷裡又折了回來，臉還是紅的。走到沈硯辭面前，他對沈硯辭說：“沈公子，剛才多謝你了。”
沈硯辭道：“你們這樣堅持硬頂的話，會吃虧的。”
陸興說：“顧先生說，現在不喊，以後想喊也張不開嘴了。”
沈硯辭問：“顧言川知道你們今天上街？”
陸興點頭道：“顧先生本來就不想讓我們去。說很危險。但是我們幾個人昨天晚上商量了一夜，覺得不能老呆在學堂裡。坐著救不了國。”
沈硯辭道：“你們在上面大喊幾聲就可以救國了？”
陸興抬起頭來對他說：“那沈公子，你按你的法子救，我們按我們的法子喊。不喊，誰知道平江還有幾個明白人？”
沈硯辭沒有回答，拍了拍陸興的肩膀，說：“先回去吧。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不要站在最前面。你爹只有你一個兒子。”
陸興垂下頭，說道：“我知道了。”
沈硯辭在街上站了一會兒，才去辦自己的事。
辦完事後回府，他繞到了城東的學堂門口，學堂的大門半開著，裡面沒有動靜。
顧言川從後面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見到了他之後就說：“你也聽說了吧？”
沈硯辭說：“我正好路過。學生們都回來了吧？”
顧言川說：“回來了。有幾個還想明天再去，我給按下了。”
沈硯辭道：“他們所講的，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顧言川說：“道理是有，但是隻講道理是沒有用的。洋人制造的機器不會因為他們的喊幾聲就停下來，縣衙也不會因為他們舉條幅就少收稅。”
沈硯辭說：“那你怎麼還由著他們鬧。”
顧言川說：“他們心裡有火，不發出來就會憋壞的。我們可以做的就是把這團火往正確的道上引。”
沈硯辭問道：“怎麼引？”
顧言川說：“辦實業。教他們學習算術、學習物理、學習怎樣創辦工廠、怎樣管理工人。以後能動手做東西了，比在街上喊一百遍還要好強。”
沈硯辭道：“你說這話我信。”
顧言川笑笑說：“那麼沈大少爺什麼時候帶著這些學生們到你家織坊裡參觀一下呢？讓他們看看，機器到底是怎麼轉的。”
沈硯辭說：“等這陣風聲過去之後。目前縣衙正在關注著你們，去沈家只會給你們帶來更多的麻煩。”
顧言川答應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之後沈硯辭就離開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裡還浮現著那個白淨的學生說的話，這些話就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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