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闆笑了一下,“沈家到底還是有點底子。那下個星期我就去平江看看碼頭。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再細談。”
沈硯辭和邵老闆談完後,心裡己經輕鬆了很多。
顧言川說:“小火輪用煤做燃料,吃水比較淺,比洋人制造的大輪船要靈活。如果真的把平江到蘇州這一段線路開通了的話,沈家在北方失去的東西,在這裡可以挽回一些。”
沈硯辭說:“先跑起來再說。現在每天一睜眼就是錢。鋪子要錢,船工要錢,族裡那幫人還等著分紅。我他孃的連做夢都是在翻賬本。”
顧言川笑著說:“那我就不請你吃飯了,趕緊回去休息。”
沈硯辭說:“睡不睡的無所謂。我擔心火輪船一冒煙之後,以後平江河上就再也見不到沈家的船了。”
顧言川說:那你就讓沈家也開上輪船。你父親當年不也是從木船換到大木船才發起來的。”
沈硯辭說:“如果我父親聽見你這樣說,恐怕會罵你的。”
顧言川說:“你爸不會。我看沈公比誰都明白。只是他身體不如從前,你得多頂。”
沈硯辭回到家裡的時候,天己經很黑了。蘇晚卿在家裡等他,手裡拿著一本賬本。
沈硯辭問道:“又算什麼?”
蘇晚卿說道:“家裡這個月的用度。我裁了幾項沒必要的開支。針線上的人少留了兩個。廚房每日的肉菜也減了兩成。”
沈硯辭說:“這些事你定了就行。別太省,老太太和母親那兒不能短。”
蘇晚卿說:“我所省的是應該省的地方。老太太吃的燕窩、母親吃的補藥都沒有動。下人們也都明白,沈家現在困難,能省的地方都願意一起省。”
沈硯辭點點頭道:“辛苦你了。”
蘇晚卿說:“你跑了那麼久,去洗個澡睡覺吧。明天你要打點的事多著呢。”
沈硯辭說:“你先睡吧,我看一會兒信。”
蘇晚卿沒有再勸,把賬本放下來之後就去鋪床了。
沈硯辭坐到桌子旁邊,把收到的信件拆開來。
一封是蘇州的陳庭生寄來的,說蘇州那邊的傳統茶行也快要支撐不下去了,幾個老商人都準備一起改做洋貨中轉。
另外一封是碼頭上的張福貴寫的,說沈家兩條大木船己經有人來看,願意出價,就是壓得低。
沈硯辭把信放一邊之後,揉了揉眼睛。窗外的月亮非常明亮,把整個院子都照亮了。
他突然想到小時候看到父親站在這扇窗戶前,一坐就是大半個晚上。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父親望著月亮的時候,心裡想著的是明天的事情。
明天起來之後又要找到新的方法、新的路子。
沈家的船,不能就這麼停在岸邊。總得往水裡走。哪怕風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