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來的急信是連夜送到的。
送信的人把竹筒塞給了門房的老陳,只說了一句“急件”,就匆匆的走了。
老陳不敢耽誤時間,抱著竹筒一路小跑進了府內。
沈硯辭己經睡下,被沈福叫醒。他披衣起來,走到書房門口,看見裡面燈己經亮起。
父親正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一封信,燈光之下他的臉色更加蒼白。
沈硯辭進去了之後叫了一聲父親。沈敬山把信推過來,聲音很沙啞:“你自己看吧。範大人,算是徹底完了。”
沈硯辭拿起信,信上的字很少,範大人被削職、抄家、眷屬被髮配。
前陣子只是革職待查,現在己經連根拔了。
罪名列出了七八條,其中既有“扶清滅洋”的舊賬,又有庚子年的鼓動排外的摺子,還有幾筆和沈家往來的錢款也被翻了出來,說是他“勾結商賈、謀取私利”。
沈硯辭看完信之後把信放下說道:“父親,這後面幾條,是衝著我們來的。”
沈敬山點了點頭:“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範大人一倒,那幫人就會把他的舊賬全部翻出來。沈家和他之間的來往是瞞不過去的。”
“這幾年我們送出去的每一筆禮金、收到的每一個節禮,都有可能被人記著。現在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了,而是誰先來翻的問題。”
沈硯辭問道:“平江這邊,會有什麼動作?”
沈敬山說:“等著瞧吧。三天之內,吳知縣就會改變態度。以前見到我還會稱呼我為沈公,以後能叫沈敬山就算不錯了。”
“黃典史等人也會撲過來。他們是不傻的。範大人一倒,沈家頭上的傘就沒了。沒有傘的人,他們想怎麼淋就怎麼淋。”
沈硯辭道:“我們不能等著被淋。要不要先去蘇州找找關係?”
沈敬山搖搖頭說:“現在找誰都沒有用了。京裡剛剛清算完,哪個地方的官員敢沾範大人的舊人?避嫌還來不及。”
你岳父那邊的舊交,此時也不大可能站出來。我們不求人,反而少給人把柄。”
沈硯辭說道:“那就乾等著?”
沈敬山說:“不等著。得把自己洗乾淨。範大人跟沈家的往來,有多少過了明面,多少藏在暗處,你心裡有數。陳先生也有數。”
“你連夜把那些暗處的賬理出來,能燒的燒,能改的改。不要等到衙門來查,自己先把尾巴剪了。”
沈硯辭說:“我這就去。”
他轉身要出門,沈敬山叫住他,說:“硯辭,你要記著。從今天開始,沈家就沒有靠山了。以後每走一步都要靠咱們自己。”
“官場上的人情世故,能不打交道就不要打交道。如果一定要打交道的話,需要把腰彎得更低一些。以前是你的錢多,他就敬你。現在的你沒勢,他就來吃你。這個道理,你早知道。”
沈硯辭點了一下頭之後就推開門走了出去。夜晚的風很冷,吹得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然後他去了賬房,把陳先生叫了起來。陳先生聽說範大人被抄家之後,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他把近十年和範大人有關的所有賬本都找出來了。有明面上的賬,也有暗面上的賬。
明賬就是過年過節的時候送禮的清單,寫的很體面。暗賬就是陳先生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來記錄的,哪個月哪天,是誰送的,送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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