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走進去，說：“王大人，借據在原庫封存，取來要些時間。您先喝茶。”他讓夥計上好茶。
王稅吏見沈硯辭來了，態度收斂了幾分，但下巴還是抬得高：“沈大少爺，不是我不給面子。上頭有令，要嚴查錢莊。你們這借據不全，我沒法交差。”
沈硯辭說：“交差的事情，不敢耽誤。我親自去取。”
他讓丁福把近幾年所有的原始借據都調出來。幾箱賬冊被抬到了前廳，沈硯辭陪王稅吏一頁頁翻看，翻了一下午也沒有發現什麼大毛病。
王稅吏臨走的時候冷冷地說：“今天沒有查到，並不代表以後就查不到。你們最好心中有數。”
沈硯辭送他出門，笑著說：“歡迎常來查。沈家最經得起查。”
回到府中，蘇晚卿端來一杯熱茶，問道：“今天又鬧了？”
沈硯辭說：“錢莊查了整整一下午。姓王的很明顯是想拖住我們。可我們又不能不讓查。我們現在有權，只要我們犯一點錯，就是現成的由頭。”
蘇晚卿問道：“那你父親怎麼說？”
沈硯辭說：“父親說讓他們去查。查不到什麼，他們也就各自散了。最怕的就是我們自己先亂。”
“二伯坐不住了，今天又來問，說要不要給魏大人再送點禮。”
蘇晚卿說：“現在不能送禮。新官剛來，正想抓沈家的小辮子。這時候送禮，等於送把柄。”
沈硯辭說：“我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是二伯認為，天底下沒有不認銀子的官。”
蘇晚卿說：“如果魏大人想要金銀財寶的話，他就不會一開始就如此嚴格地檢查了。他是為了出名、為了政績。這樣的人都比貪官更難對付。”
沈硯辭看了她一眼，道：“你倒比我還明白。”
接下來的日子裡，府衙的“例行公事”隔三岔五地就會出現一次。
先是北門鋪子，因為店裡沒有滅火水缸，被要求停業七天。然後是西坊織坊被查，說是機器擺放不合規，要重新畫線。往蘇州發出的一批土布，也在城外的水路卡口被扣了下來，說是沒有繳納新的“內河通行捐”。
趙平去交涉，對方要補繳的話就按原路退回。
沈硯辭暗中把所有的捐稅、無故徵收的捐稅、每個辦事人員的名字都記錄下來。讓陳先生單獨記一本賬，上面寫明日期、原因、經手人、數目。
沈福也去市井中打探魏大人的情況。據說魏大人在省裡的時候和洋務派的人關係很好，他上任之後，平江幾個老商戶都被他整過。
沈硯辭聽完之後對沈福說：“他這樣飛揚跋扈，就是剛新官上任急於展現自己的政績。”
“這種人不會拖太久。我們只要不被他抓住真把柄，熬過這陣風之後，他總要換人。”
沈福說：“怕就怕，他還沒換，咱們先被拖垮了。”
沈硯辭說：“那就比誰的氣更長吧。”
三月底，春汛到了，平江河的水位上漲了很多。沈家的幾條短途小船仍然在跑。
河對岸，新修的洋人碼頭己經立起來了，鐵殼輪船停泊在水裡，黑煙滾滾。
晚上回到家，沈硯辭把陳先生的“特別賬”翻出來看。
蘇晚卿見了，問：“都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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