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之後又來過三次。
每次都會帶來一份新的合同，裡面的條款也在不斷變化。
股本比例由西六變成西五對五五，評估行也同意更換一家。
沈硯辭每次都會認真的去看，並且和他一條條地討論，還會叫陳先生在一旁做記錄。
金先生越說越起勁，臨走的時候總是說：“沈大少爺，我回去之後就會向總辦彙報，這件事快成了。”
府裡有些人先坐不住了。
二伯沈敬堂第一個找到了沈硯辭。
他坐在前廳裡喝著茶，不慌不忙地說：“硯辭，聽說洋行又有所讓步了？我和幾個叔伯商量過了，都覺得沈家現在最該借洋人的力。”
“你父親前段時間為了範大人的事情到處賠笑臉，不就是沒有了依靠嗎？這洋人也是靠山。他們有錢有機器有洋槍，跟他們合股，沈家吃不了虧。”
沈硯辭說：“二伯，合同裡面的規定你看了嗎？”
沈敬堂說：“大概看了一下。那些條款我看不懂，但是五五開、股本各半，很明顯不會相差太多。”
沈硯辭壓制住自己的情緒，說道：“合同上寫得很清楚，董事會要達到七成以上的票數才能決定大事。沈家佔一半，永遠少兩成。這條改不了的話，五五開就是白扯淡了。”
沈敬堂臉色一變：“那你就跟他們談，讓他們把這條改了嘛。談得攏就成。我是怕你把人家談走了。這年頭，洋人肯坐下來跟咱正經談買賣，不容易。”
沈硯辭不再和他多說，只說“我知道了”
除了二伯之外，還有幾個老管事也來打探訊息了。城東鋪子的周掌櫃、碼頭上一個副管事，輪著班的來。
有的說“洋貨有利可圖，我們自己進機器太慢”，有的說“和洋行合資以後，江南就是沈家的天下了”。
沈硯辭聽的多，說的少。他覺得這些人的目的要麼是為了得到金先生的好處，要麼就是害怕沈家撐不下去。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能讓父親規劃好的道路被風吹偏。
沈敬山病了兩天，咳嗽得很厲害，在房間裡休息。
沈硯辭每天早上都會去彙報進展情況。
沈敬山躺在床上說道：“越是催促的人，就越有可能是鬼。繼續磨。我讓你找的本土商戶，你找了沒有？”
沈硯辭說：“找了。蘇州的綢商陳庭生，還有湖州的王西爺，都應了。只要沈家牽頭，他們願意一起搭個南北貨棧，不走洋行。”
沈敬山說：陳庭生這個人還是很有骨氣的。但是要防止他留一手。王西爺更精，談好事情之後，一定要寫在紙面上。”
沈硯辭說：“我讓他們寫了意向書，等您好了之後，再擺酒細談。”
沈敬山點頭道：“機器的事情怎麼樣了？”
沈硯辭說：“顧言川在上上海幫我找了一家德國洋行。他們不參與江南市場的交易，只出售機器，並且不涉足經營。價格比義和洋行報的價格低了兩成。”
沈敬山說：“德國人和英國人不是一條道上的。可以談。但是機器不要急於下定，先讓他們來平江看看工廠，把技術問題談透了再做決定。”
沈硯辭說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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