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沈硯辭剛從外面辦事回來，還沒有來得及坐一會兒，劉掌櫃讓就人來叫他，說是店裡出了事情。
沈硯辭問出是什麼事了，小夥計支支吾吾地答不出來，只說劉掌櫃讓他快去，看樣子很著急。
沈硯辭來到鋪子的時候，劉掌櫃正坐在櫃檯後面，整個人好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彎著腰，眼睛一首盯著門口。
見到沈硯辭進來之後，他就站起身來，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說出話。
沈硯辭問道：“出什麼事了？”
劉掌櫃道：“有一位老主顧在我們這裡買綢子己經十多年了，每年秋天都會來，一次買好幾匹。”
“這次他站在櫃檯前很久，把幾匹素綢摸了一遍又一遍，但是什麼也沒有買，只問了一句，“你們的綢子為什麼比洋布貴這麼多？”
沈硯辭問：“你怎麼回他的？”
劉掌櫃苦笑著說：“那我該怎麼說呢？我說這是上等的湖絲，是從湖州運過來的，是手工織的，一尺三十文，一分錢一分貨。”
“他聽了之後連連搖頭，說洋行裡印花綢緞一尺才十二文，顏色鮮豔而且很耐穿。”
他說他也想買我們家的東西，但是實在買不起。說完之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沈硯辭說：“不是因為買不起。是世道改了。”
他站在店鋪門口，看著對面的洋貨行，門口有很多婦女正在挑著花布。
洋貨行是庚子年之後新成立的，用的是英國人的旗幟，在玻璃櫥窗中陳列著各種各樣的機織布料，顏色非常鮮豔。
門口還有一個小廝在大聲叫賣：“新來的洋布，六文一尺，掉色可以退換。”
沈硯辭看了會兒之後就轉身回到了店裡。
劉掌櫃給沈硯辭倒了一杯茶，說：“大少爺，不是我不盡力。上個月這條街上又新開了兩家洋布行。”
“洋貨的顏色很多，質地很輕，但是老百姓都喜歡。穿壞之後再買新的，也比我們穿了幾年的衣服便宜。怎麼比。”
沈硯辭說：“比不了。所以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劉掌櫃抬起頭來望著他，嘴巴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沈硯辭其實心裡早就有了準備。去年他就跟父親說過了，手工綢緞的道路總有一天會被洋貨擠垮。
但是那時候他們還可以依靠老主顧來維持生意，靠蘇杭一帶的老關係賣出一些東西。
庚子年戰亂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朝廷打了敗仗，賠了銀子，洋人更加囂張了。
他們賣東西不交那麼多稅，運輸貨物有特權，價格可以壓得比本地貨的成本還要低。
即使沈家再好的手藝，也無法承受這樣大的價格差距。
回到府中之後，他先去了賬房。陳先生把最近賣出的商品清單遞給了他。
沈硯辭翻了幾頁之後皺起了眉頭。
蘇州、無錫、湖州三地鋪子的銷售量比上個月下降了百分之三十。有幾個小分號，整個月只賣出了兩匹綢子，就連夥計的工資都沒有賺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