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說:“大少爺,再這麼下去,這些鋪子就成了無底洞。賣一件虧一件。”
沈硯辭說:“我知道。你把虧損最重的幾家圈出來。先關三個地方。柳溪鎮那個小布莊,也一起關了。”
陳先生猶豫了一下,說道:“那些老夥計怎麼辦?都是跟了沈家多年的。”
沈硯辭說:“願意留下來的人可以調到其他的鋪子裡去。不願意的話,多發三個月的工錢,好聚好散。”
關店的訊息傳的非常快,第二天中午,三叔公就拄著柺杖過來了。
沈硯辭正在前廳看著鋪子關停之後的賬本,看見三叔公進來,連忙站起來給三叔公讓座。
三叔公沒有坐下,用柺杖在地上點了一下,說道:“硯辭啊,我聽說你要把柳溪鎮的綢緞莊給關掉了?”
沈硯辭說:“是的。這家店鋪己經連續虧損了半年多的時間,這個月才賣出了一匹半。繼續下去的話,白費工錢、白交房租。”
三叔公說:“那家店鋪是太爺爺創辦的,我們沈家創業的時候就有了。現在說關就關,你讓鄉親們怎麼看沈家呢?”
沈硯辭耐著性子說道:“三叔公,太爺爺那時候還沒有洋貨。”
“現在的柳溪鎮上到處都是洋布攤子,我們家的綢子擺在櫃檯上也沒有人來買。只守著一個老門面,每年倒貼進去的錢可以養活好幾戶人家。”
三叔公說:“倒貼就倒貼。沈家缺銀子嗎?你父親年輕的時候比這更難一些,也沒有見過他把祖輩留下的店鋪給關閉了。”
“你倒好,一上來就砍伐產業。這沈家傳到你手裡,恐怕要敗光了。”
沈硯辭心裡很生氣,但是還是忍住了:“三叔公,我不關它,它自己也會死。”
“現在關了,還可以給夥計們留一條體面的路。再拖下去的話,別說工錢了,連鋪面租金也交不起了。到時候會更加難看。”
三叔公還要繼續說,沈硯辭讓人去請父親。
沈敬山咳著走出來,聽了幾句之後對三叔公說:“三叔,硯辭做得很對。洋貨這趨勢,你擋不住。祖上傳下來的鋪子,關得早,就是為了保本。關的晚的話,本金和利息都會被摺進去。
三叔公見沈敬山也這麼說之後,沉下臉來坐了一會兒,然後就起身離開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對他說:“你們父子兩個當家吧,我不管了。不要怪我沒有提醒,等到把所有的老鋪子都關掉的時候,沈家的魂也就散了。”
沈硯辭沒有說話。他知道三叔公不是一個壞人,只是放不下。但是現如今不能放下也必須要放下了。
沈硯辭之後幾天跑遍了平江城郊幾家織布坊。他讓孫管事把那些還能用的織機歸攏起來,把那些跟不上新式織法的老師傅記下來。
孫管事問道:“大少爺,這些機器是留著用呢,還是賣掉?”
沈硯辭說:有用的留著。人也應該留下。西坊那邊的精品還可以支撐一段時間。普通的手工編織要停止了,再織就是把銀子丟到水裡去。”
孫管事問道:“那麼那些停下來的師傅們,他們的工錢還發嗎?”
沈硯辭說:“發。每人先給七成。告訴他們,不是因為沈家不需要他們,而是世道變了。找到新的出路之後再回來。”
孫管事嘆了一口氣說:“有些師傅在沈家工作了一輩子。現在讓他們回家,我真的不知道怎麼開口。”
沈硯辭說:“我跟你一起去。該說的話,我自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