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蘇晚卿就問起織坊的事情。沈硯辭說了。
蘇晚卿說：“你做的對。我的父親經常說，當家最怕的就是婦人之慈。你心疼他們，但是如果把家業拖垮了，他們連七成的工錢也拿不到。”
沈硯辭說：“我知道。但是看到那些老師傅的臉，心裡總不是滋味。”
蘇晚卿給沈硯辭倒了一杯熱茶，說：“所以你要把沈家重新立起來。等立起來了，再把他們請回來。給更好的工錢，養他們的老。這才是一個當家的人應該去考慮的事情。”
沈硯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蘇晚卿又說：“我陪嫁的時候帶了一筆銀子。雖然不多，但是織坊如果要更換新的機器的話，可以頂一陣。”
沈硯辭說：“你的嫁妝，不能再動了。”
蘇晚卿說：“此時己經沒有了你我之分。沈家好了，我才可以好。沈家就要敗落了，我留下的這些銀子也沒有什麼用了。”
沈硯辭看著她，伸手將她抱在懷裡。
蘇晚卿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道：“不要總是一個人愁。有困難可以告訴我。雖然我不懂得買賣，但是可以聽。”
沈硯辭說：我知道。你放心。我能撐住。”
幾天之後，沈硯辭開始和別人談葉鋪子的縮減。茶莊和綢緞莊一樣，也被洋貨擠得很厲害。
洋行從印度、錫蘭運送過來的機器炒茶很便宜，並且還有包裝。
沈家在徽州一帶收來的茶葉是手工炒制的，成本很高，而且賣相不好看。老茶客還是有的，但是年輕人就不認賬了。
沈硯辭只留下平江城內最大的一家茶莊，其他的都關了。
二伯沈敬堂聽了這件事之後又跑過來了。他拍著桌子說道：“你一會兒關綢緞莊，一會兒關茶莊，難道要將沈家所有的產業都關完了才算嗎？”
沈硯辭說：“二伯，如果你有本事把那些店鋪扭虧的話，我就讓你去管。你去了，若一個月能把那家柳溪鎮鋪子賣出二十兩銀子的貨，我當眾給你賠禮。”
沈敬堂被噎了一下，氣呼呼地走了。
沈硯辭回到書房之後，把一份己經寫好的單子遞給了陳先生。上面寫的是這次被關閉的產業、要安置的人口、可以回收的銀兩。
陳先生看了一遍，說：“大少爺，這些都是對的事。可族裡的人不會說你好。”
沈硯辭說：“我不需要他們說我好。我只要沈家別倒。”
陳先生點頭之後就不再說話了。
窗外面又颳起了風。沈硯辭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隨風搖曳。葉子還沒有長全，樹枝也十分稀疏。
他想起三叔公走時說的那句話，沈家的魂。
他在心裡說，沈家的魂從來不在鋪子上。在人的身上。
只要人沒散，只要還有人願意跟沈家一起熬，就還有翻身的餘地。
他得把這些人攏住。
至於那些註定留不住的老鋪子，該關就關。心軟，只會把更多的人拖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