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站到碼頭上，看著一艘英國火輪船從江面駛過。
整艘船都是黑色的，煙囪裡冒出滾滾黑煙，把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經過的時候，江面上就會出現兩條白色的波浪，打在岸邊的石階上，發出嘩嘩的聲音。
趙平站在他後面，指著那條船說：“大少爺，這半個月以來，江上跑的都是這樣的船。每天來回好幾趟，裝得滿滿的。我們船隊三天也湊不齊一船滿載貨物的船隻。”
沈硯辭沒有說話，在碼頭上走了好幾圈。
往年這個時候，碼頭上人很多。
光著膀子的搬運工在跳板上跑來跑去，號子聲可以傳到半里之外。貨棧前面排起了很長的隊伍，馬車、獨輪車擠得水洩不通。
船老大們站在船頭上吆喝著，扯著嗓子罵人，熱鬧得很像是天天趕集一樣。
現在有幾條木船停靠在岸邊，船工們坐在船上抽著煙，貨棧前面空無一人。有幾個管事的人正躲在陰涼的地方睡覺，等到沈硯辭到來的時候才慌忙起身。
張福貴小跑著過來，臉上堆著笑說：“大少爺，您來了。這幾天水很大，所以所有的船都停下來了。”
沈硯辭說：“不是因為水量大，是沒貨了。”
張福貴笑的有些僵硬，小聲地說：“但也不是沒有貨。就是那些老主顧，都讓洋人的輪船拉走了。他們現在運貨己經不找咱們了。”
“火輪船裝載量大、速度快，一趟可以代替我們三趟。”
沈硯辭道：“我知道。所以咱們更不能在這兒乾等了。”
把最近三個月的貨運單子給張福貴。張福貴從賬房裡捧出來幾本冊子，上面落了一層灰塵。
沈硯辭一頁頁地翻看，心裡越來越覺得不妙。
去年這個時候，每個月大約有幾十個訂單，南北貨物都有。糧食、茶葉、瓷器、布匹等東西南北流通，碼頭上的船隻從不停歇。
今年春天到現在為止，一共只接到十幾單生意，而且都是別人看不上眼的小貨。
運費也越來越低，扣除船工工資以及碼頭費用之後，就沒有什麼可以賺了。有幾單買賣，不但白乾了，還得自己往裡搭錢。
把書本合上之後，他對張福貴說：“現在的船隊還剩幾艘？”
張福貴說：“大船有西十多條，小船三十多條，再加上短途撐船的，總共不到九十條。很多都己經破得不成樣子了，去年就說要修理，但是沒有銀子，船底早就長滿了青苔。”
“船工呢？”
“在冊的人數是六百多人。這幾天沒有活兒幹，走了幾十個。半個月沒有發全工錢了，大家心裡都有氣，可都憋著。沒有人鬧事。知道沈家也很為難。”
沈硯辭合上冊子之後說道：“你把船工們叫到碼頭上來。我有話說。”
張福貴愣了一下，沒有再問，轉而去張羅了。
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在碼頭東邊空地之上就聚集起了黑壓壓的一片人。有的船工赤著腳，有的穿著洗得發灰的短褂子，臉上都是被江風、日頭磨出來的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