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站到了一個木箱上面,對大家說:“各位,沈家對不起大家。工錢遲了,活也少了,這些我都知道。”
人群中有人小聲地說:“大少爺,我們並不是要鬧。也就是想知道漕運還能不能繼續進行下去。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總得有點指望。”
沈硯辭看著說話的人,那是一個西五十歲左右的男子,臉色很黑,手也很粗糙。
沈硯辭說:“漕運還能不能繼續做下去,我說了也不算。洋人制造的火輪船越來越多,我們用木船追趕不上。”
人群裡面開始有了騷動。有的人嘆氣,有的人低著頭,有的人用袖子擦眼睛。但是沒有人離開,大家都站在原地等沈硯辭把話說完。
沈硯辭接著說“但是沈家是不會這樣扔下你們的。能夠留下的,沈硯辭一定會留下。實在留不住的,也絕不會讓大夥空著手走。”
人群安靜了片刻。
那個說話的男人問:“大少爺,那到底會怎麼著?您給句實話,我們都很相信您。”
沈硯辭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從明天開始,船隊留下西十隻最好的。其他的,該修的修,該賣的賣。把錢先用來給工人發工錢。”
“願意留下來的人可以跟我一起幹新的活路。我會去找船、找貨、找新路子。信我的,就再多等一兩個月。不相信的話,今天就可以去張總管那裡結錢。我沈硯辭說話算話。”
話說完,沒有一個人走。
當天晚上,沈硯辭就把張福貴和幾個碼頭的老管事叫到了賬房裡。屋裡點了兩盞燈,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的。
張福貴一進門就問:“大少爺,您說的新路子,是什麼路子?咱們現在連老路子都快走斷了,哪還有新路可走。”
沈硯辭讓他們坐下,又讓夥計沏了壺茶,才說:“洋人的輪船快是快,可吃水深。大船進不了小碼頭,只能在幹線上來回跑。”
“咱們的木船小,能鑽進小河汊,能靠上那些洋船靠不了的土碼頭。這是咱們眼下唯一剩下的了。”
張福貴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您的意思是做短途?”
沈硯辭說:“不全是。短途轉運,鄉村之間的小碼頭、小貨主。這些活洋人看不上,可咱們能做。”
一個老管事皺著眉頭說:“可那些活兒太零碎了。一船貨還不夠船工吃飯的。掙不到什麼錢啊。”
沈硯辭說:“是掙得少。可總比不掙錢強。先把船隊調動起來,讓大夥兒有活幹,有工錢拿,人心才能定下來。人定了,再想別的法子。現在最怕的就是船工閒著,一閒,人心就散了。”
張福貴嘆了口氣,說:“那大船呢?真打算賣了?”
沈硯辭說:“賣。留下西條小的,二十條中等的。大船吃水深,跟洋船爭幹線,一點優勢沒有。趁現在還能賣上價,趕緊出手。再放下去,船底爛了,連賣都賣不出去。”
張福貴咬著牙說:“當年沈家最風光的就是那些大船。在江上排成一溜,白帆拉起來,那陣勢,誰見了不豎大拇指。說賣就賣,我這心裡真不是滋味。”
沈硯辭說:“賣船不是賣沈家。等以後緩過來,買了新式船,再買回來。現在得先活。船沒了可以再置,人沒了就全完了。”
張福貴沒再說話,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像要把那口氣嚥下去。
幾個老管事互相看了看,都點了頭。大少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們這些跟了沈家半輩子的人,還能說什麼?只能跟著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