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把那張列滿關停產業名錄的紙釘在賬房牆上，己經三天了。
陳先生每次來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去看一下那張紙。上面用硃筆畫出十幾處鋪面，有綢緞莊、茶行以及一些奄奄一息的雜貨店。
沈硯辭坐在下面，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上海商報。
他抬起頭來看著陳先生還在門口站著，於是說：“不用看了，早一天關店就可以少虧一天。”
陳先生走過來坐到旁邊說：“大少爺，我不是捨不得。可是這些鋪子一關了，族裡的那些人又會鬧起來。”
“前幾次關鋪子的時候，三叔公就罵了兩回。這次關上十幾家的話，恐怕要翻天了。”
沈硯辭說：“翻天也要關。賬本你都看過了，這些店上半年虧損多少，你比我更清楚。現在若是不關，到年底的時候連現銀都要貼進去。讓他們鬧，鬧夠了就消停了。”
陳先生嘆了一口氣道：“那新的產業真的可以做起來嗎？”
沈硯辭放下報紙說：“做不做起來，得先去做。坐在舊鋪子裡等死，還是走出去找路，你選一個。”
陳先生不再說話了。
沈硯辭不是沒想過守。從小他就聽父親說，沈家的根在絲綢、茶葉、漕運這三方面。但是這幾年看下來，根己經被洋貨和世道蛀空了。
去年關閉了織坊，今年又關閉了鋪子，那麼明年又會怎樣呢？繼續從事這些老行當的話，就會把整個家族都拖下水。
前幾天他去顧言川那裡住了兩晚上，把上海最近幾份新的時務報都翻了一遍。
有人在報紙上說，在戰亂年代裡，人們可以不用絲綢衣服，不用好茶，但是不能不吃飯，不能不穿衣服。
這句話雖然不深，但卻點醒了他。沈家要想活下去，就必須做那些什麼時候都有人要的東西。
他先去找了邵老闆，邵老闆的小火輪己經跑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了，在平江和蘇州之間來回穿梭。
沈硯辭見到他之後說：“邵老闆，你的火輪生意很好。我想跟你再合一樣。”
“我去看了一塊地，原來是倒閉的糧商留下的舊倉庫。我要把這塊地買下來，建一個大倉庫。糧食、布匹、藥品、食鹽都可以存放。”
“你的貨物從蘇州拉過來之後可以在我的地方儲存，然後再分發到各個鎮上去。免得你到處找堆場。”
邵老闆聽了之後，眼睛先是亮了起來，但是又有些遲疑：“沈大少爺，地是不錯，不過官府那邊......，那個魏大人可是盯著你們沈家的。你這樣做的話，他不會來找你的麻煩吧。”
沈硯辭說：“光明磊落做生意。他找麻煩的話，也得找出個理由來。”
“買地、建倉、存糧，哪一條不符合王法？他要是連這個都卡，那是把平江的商戶都往絕路上逼。”
邵老闆點頭道：“那行。我出兩條船的貨，先存你那兒。如果做得順利的話，我們再詳細談分成。”
沈硯辭又叫沈福找了幾位比較熟悉的小商戶。有賣藥材的，有販土布的，有從北邊倒騰糧油的。沈硯辭在城郊那塊舊倉裡見他們。
倉庫裡面還有發黴的稻草，房頂上也有幾處漏雨的地方。沈硯辭讓人點燃了幾盞馬燈，照亮了地上的沙盤。
他蹲下身來，在沙盤上用樹枝畫出糧區、藥材區、中轉棚的位置。
“各位把貨物存進來之後，我按照貨值收取很低的倉儲費用。誰要週轉不過來，我還能先墊一部分貨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