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抬起頭來看著她,她的眼神里面有責備也有心疼。於是放下筆把碗接了過來。
蘇晚卿又給他的身上披了一件衣服。沈硯辭說:“我沒事。就是有時候覺得,肩上怎麼這麼沉。”
沉蘇晚卿說:“沉也要挑。你現在己經不是沈大少爺了,你還是沈家的主心骨。”
沈硯辭沒有說話,伸手把她拉到了身邊。
沈敬山的病情時好時壞,有的時候可以走幾步,有的時候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沈硯辭把府裡的大事都停了,只維持著鋪子、錢莊和倉庫的基本運轉。族中有人來看望病人的時候,沈硯辭一律擋在門口。
三叔公來了一次,沈硯辭沒有讓他進來。三叔公站在二門裡,說:“我就遠遠看一眼。不看,我不放心。”
沈硯辭到底心軟,帶著他去了。三叔公在父親床邊坐了一會兒,老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對沈硯辭說:“你父親的一生都是為了沈家。你要好好待他。”
沈硯辭點了一下頭。
送走了三叔公之後,他就站在二門邊,好半天都沒動。
西月底的時候,顧言川從南方捎來了一封信。信件非常薄,只有寥寥幾行。
他說他到了廣州,住在了一個朋友家裡。街上空氣不一樣,有海風,也有煙火氣。
他說自己常常想起平江的桂花,說等以後天下太平了,要回來吃蘇晚卿做的桂花藕。
沈硯辭把信拿給父親念。沈敬山聽完之後,輕輕笑了一下:“這孩子,心是熱的。他走的那條路,你別走。但你也別勸他回來。”
沈硯辭說:“我知道。我們各走各的。”
沈敬山說:“各走各的,也不要忘記以前的情分。這年月,能說上真話的人不多。有一個算一個。”
沈硯辭答應了。把信摺好之後放在父親的枕頭旁邊。父親沒有再看下去,合上了眼睛,好像又累了一樣。
那天晚上,沈硯辭一首在父親的房間外面守候著。夜晚非常安靜,窗外可以聽到青蛙的叫聲。
他靠在椅子上,朦朦朧朧地睡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看到父親醒了,正盯著房梁看。
沈硯辭坐起來。父親輕聲說道:“硯辭,沈家以後不能依靠官員、洋人或者家族中那些無能的人。就靠你自己了。你要記住,人走得正,路就不會絕。”
沈硯辭說:“我記住了。”
父親又說:“錢莊的牌子不可以砸。倉庫裡面的糧食不可以動。並不是不讓花錢,而是要花到應該花的地方。”
沈硯辭說:“我知道。”
父親笑了笑,笑容很淡,像燭火被風吹過一樣。他說:“我這一輩子,到頭了。你替我多活幾年。”
沈硯辭鼻子一酸,站起身來湊近他說:“您別這麼說。您得看著我。您還得看著沈家重新起來。”
沈敬山沒再說話,只是把一隻手放在了他的手上,那隻手很輕很涼。
沈硯辭一夜沒睡。他看著父親又睡著了,胸口又酸又痛的感覺一首沒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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