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現在可用的現銀只有兩萬兩了，鋪子關的只剩下平江城裡面幾家還可以勉強維持的店鋪了，碼頭上的船也少了大半。
錢莊那邊剛剛鬆了口氣，但是儲戶們還沒有全部回來。倉庫裡面有一些糧食，但是不能動。
他放下賬本，他用手搓了搓臉。這哪是繼承家業。這是從父親手裡接過一個西面漏風的屋子。他還得把這屋子撐住。不能塌。
蘇晚卿半夜醒了發現他還沒有回來，就披了件衣服去找他。推開房門，看見沈硯辭坐在燈下，衣服也沒披，眼睛紅紅的。
沈硯辭沒抬頭，只說了句，“父親把家交給我了。”
蘇晚卿道：“我明白，陳先生離開之前己經告訴過我了。”
沈硯辭說：“小的時候我就一首盼望著早點能夠獨立。可真到了這一天，心裡卻害怕了。”
蘇晚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身邊，說道：“怕就對了。不害怕的人是守不住家的。”
沈硯辭轉過身來看著她：“你真會安慰人。”
蘇晚卿道：“我不是要安慰你。我說的是真的。你現在接過去，比誰接過去都強。因為你怕。你怕失去，才會拼了命去守。”
沈硯辭沒有說話。他伸手把蘇晚卿的手牽了過來，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外面還在下雨，屋簷上的雨水嘀答作響。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說：“父親讓我護著你們。我沈硯辭從今天起，什麼都不怕。就怕護不住你們。”
蘇晚卿把臉靠在他肩頭：“護得住。我們一起護。”
第二天，沈硯辭早早起來了。他先去老太太屋裡請安。
老太太正坐在窗戶旁邊看著外面下雨。見到沈硯辭之後，她說：“你父親把事都交給你了？”
沈硯辭說：“是的，孫兒以後更加忙碌了，擔心不能天天來這兒，您別怪。”
老太太說：“去忙你的吧。你父親當年接家的時候，也就是二十出頭。他可以做到，你也能夠做到。”
沈硯辭說：“有祖母這句話，孫兒心裡踏實。”
老太太點點頭說道：“去吧。多帶把傘。外頭雨大。”
沈硯辭走出門，趙平己經在外面撐著傘等他了。沈硯辭接過傘，說道：“我們先去錢莊看看。昨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別讓後巷水漫了。”
趙平應了一聲，兩個人一個在前面，一個在後面走進了雨中。
沈硯辭走得很慢，他想到父親昨天說的話，又想到第一次和父親一起去碼頭，那天也是下雨天。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覺得父親就是一座大山。現在這座山倒下了，他得自己站起來，走完後面的路。
平江的雨一下起來就停不住，沈硯辭的鞋子很快就被淋溼了。
他撩起衣角，繼續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