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是在縣衙門口的公告欄上看到那篇新政令的。
那天他本來是去問一筆河防捐的事,還沒有走到衙門門口,就看見一大堆人堵在告示欄前。
那些人有的穿長衫,有的穿短褂,還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被別人扶著向前擠。
沈硯讓趙平把車停在街角上,自己走過去。人
人群裡有人念出聲:“著即廢除舊有官商專權,各地商號一體納賦,不得再行減免。舊有皇商、總商名目,概行裁撤,不得沿用。”
唸到這裡的時候,人群裡面就有人開始騷動起來。
有人小聲說:“那沈家呢?沈家那幾塊免稅的牌子也不管用了?”
旁邊的人接話:“還免稅呢。你沒看下面還有一條,舊族大商要重新報備資產,限期兩月。報少了還得罰。”
沈硯辭沒再看下去。他轉身離開公告欄,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平跟了上來,小聲問道:“大少爺,這次的新政是不是就是衝著我們來的啊?”
沈硯辭道:“衝的不是咱們,是所有都還坐在舊椅子上的人。沈家只是最大的一張椅子。”
回府後,陳先生己經把新政全文抄了一份送來。
沈硯辭坐在書房裡,一條一條地看。新政的內容很多,官制要改變,學堂要建立起來,軍隊也要訓練好,但是落到沈家頭上,最危險的就是這三件事。
第一,所有的免稅優惠都取消了。
第二,各商家必須重新申報自己的資產情況,如果隱瞞的話,將會受到嚴厲的處罰。
第三,舊式的官商不能繼續包攬地方雜稅以及漕運代辦。
最後一項就是把沈家等於賴以立足的最後一點官方身份也抹乾淨了。
沈硯辭看完了之後就把抄文放到桌子上。問陳先生:“我們每年依靠這些舊例可以節省多少?”
陳先生說:“少說也得有五六千兩。再加上碼頭上各項代辦所收取的抽成的話,一年下來大約有一萬左右。”
沈硯辭說:“以後這些都沒有了。”
陳先生嘆了口氣道:““沒了這些,還能過。就怕新政後面還有細則。聽說要搞什麼實業核查,專查舊族商戶的賬。若真查起來,咱們那些底子......”
沈硯辭說:“所以得先把賬抹平了。該報的報,不該報的隱藏,不能等到衙門的人來敲門。”
他連夜把幾個主要的管事叫到賬房來。
張福貴說:“大少爺,碼頭上代辦的牌子昨天己經被縣衙收走了。以後船隻經過閘口,都要到新的稅關去交錢。我們去問的時候,人家都愛答不理。”
許管事說:“錢莊那邊還好,目前還沒有派人來查。但是據說新的規定要儲戶實名登記造冊。我們的一些老存單,很多都是用化名的,如果要查的話也會很麻煩。”
沈硯辭聽了他們的講述之後說道:“大家不要慌。新政策剛剛出臺,地方上的細則還沒有出來。我們有一個月的時間。先做三件事。”
“第一,陳先生帶領賬房人員按照新的規定對整個產業的資產、鋪面、田產進行重新清點,並製作出一本可以公開的賬本。”
“第二,張福貴把碼頭、倉庫裡那些見不得光的舊物清理乾淨,該毀的毀掉,該散的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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