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川答應了。
春末的時候，沈硯辭去南門鋪子對賬。
經過城隍廟前面的小廣場時，看到那裡圍了很多人。人群當中有幾位學生站在石階上，其中一位瘦小的女生在講話。
“各位，大家應該都知道今年糧食價格為什麼會這麼高吧？並不是因為乾旱或者洪水，而是因為官府把所有的錢都用來賠款了。”
“我們辛辛苦苦打來的糧食、磨出來的米，轉眼之間就進了官倉。官員們在衙門裡吃香的喝辣的。那你們呢？你們的孩子連稀飯都喝不上！”
人群裡面開始騷亂起來。有人說道：“好。”也有人小聲地說：“這個女孩子膽子真大。”
沈硯辭看到有兩個人穿便衣向人群裡面走去。他皺了下眉，沒有過去。
過了一會，果然有幾個衙役從小巷裡跑出來，喊道，“散開、散開。”
人群馬上沸騰起來，西下逃竄。
有的學生沒有跑掉，在臺階上被衙役圍住了。衙役想要上去抓人，沈硯辭快走幾步擋住了他。
“官差大哥。”沈硯辭拱手作揖說，“這幾個學生不懂事，我這就把他們帶回去好好管教。您高抬貴手。”
衙役認識他，臉上很為難的樣子：“沈大少爺，不是我不給你面子。上面有命令，這段時間抓得比較嚴。”
沈硯辭從袖子裡掏出來一些碎銀子，順手塞到衙役的手心裡：“你給行個方便。他們就是念書念糊塗了，怎麼會有什麼壞心思呢？再說了，廣場上人很多，你一抓人，亂子更大。”
衙役拿著手中的銀子，又看了看那幾個學生之後，便哼了一聲：“好。這次給沈公子一點面子。下一次再撞上的話，就沒有人能保住了。”
說完之後就揮手帶人走了。
沈硯辭回過頭來望了望那些學生。女生的臉色還沒有緩過來，朝沈硯辭鞠了一躬。
晚上回到家後，沈硯辭把這件事告訴了蘇晚卿。
蘇晚卿聽完之後問道：“那個女生說的話，你聽了什麼感覺？”
沈硯辭說：“心裡很不痛快。但是又覺得人家說的有道理。沈家目前的情況，並不是由沈家本身造成的。我每天和官差周旋，和水匪搏鬥，都是因為這世道爛了。”
蘇晚卿說：“她父親在碼頭扛包，她唸了書，看見的世界跟她父親不一樣。她心裡有恨，也有光。你攔不住她，只能在她要掉下去時扶一把。”
沈硯辭道：“我不可能去幫助每一個人。”
蘇晚卿說：“能幫多少就幫多少。你今天不就是扶了幾個人嗎。”
沈硯辭沒有說任何話。走到窗邊的時候，外面的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只有很小的一塊是亮的。
沈家以後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興盛了。但是沈家的根基還是在平江城裡。
學生說出的話不一定是對的，也不一定能做到。
但是至少讓城裡人知道，這裡還有人是清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