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看完了，把信折起來。
他知道陳庭生不是真要把貨給他。陳庭生是怕自己倒了，那些貨被官府和債主們分了，不如託給沈家。
沈硯辭讓趙平磨墨、提筆回信。“先別關門。”又想想，加了一句：“貨我替你存。人也要挺住。”
他寫完之後，把墨吹乾，交給趙平：“明天一早就去送。別走水路，從陸路上繞過去，多給送信的人一些銅錢。”
當天夜裡，沈硯辭又把自己關在賬房裡。他讓陳先生把最近三個月的稅單全翻出來。
陳先生把厚厚的一疊單據放到桌子上，揚起的灰塵在燈光下不停地旋轉。
沈硯辭一頁頁的翻看著。門面稅、落地稅、河防捐、巡河費、夜間照明捐、賠款捐、新政捐、商號年審費、貨物過境稅、倉儲管理費。
有些名稱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看的越仔細，牙關咬得越緊。
其中有一大半是重複收取的。同一間店鋪，在同一個月裡被徵收了三次不同的費用。有的單子上連經手人名字都沒有，只有個模糊不清的印子。
沈硯辭對陳先生說：“都收好了。以後有需要的時候。”
陳先生問到：“大少爺，這些稅咱們到底交不交？”
沈硯辭道：“要交。不交的話，他們就會立刻派人來封鋪。但是交多少要留個底。以後和官府打官司時，這些都可以做為證據。”
陳先生點點頭。
沈硯辭又說：“但是也不能全部足額繳納。糊塗賬可以拖一拖。明天你給幾個分號的人發話，再有誰來收稅的時候不要著急給。讓人把單據拿回來。等我看完了再說。”
陳先生說：“如果差役逼得急的話怎麼辦？”
沈硯辭道：“逼得急就給。但得讓他們在單子上寫明白名目和金額。不寫的，不給。這條不能松。”
陳先生記下了。
夜深了，沈硯辭回到房裡。蘇晚卿還沒睡，正給他補一件舊中衣。
“今天去城北，那條雜貨街快空了。”沈硯辭說。
“我知道。前幾日我讓春杏去買了些針線，她也說，街上好多鋪子都關了。”蘇晚卿說。
“這世道，真要把人往死裡逼。”
蘇晚卿把針在頭髮上輕輕一劃，道：“逼死人的都是沒有準備的人。你比他們要好得多。你還有倉庫、船隊和可以運轉的店鋪。”
“我們一步一步地去做。即使天再黑，也要向前走。前幾天你不是還跟我說，新倉裡糧食堆得很滿嗎？”
沈硯辭說道：“那是給家裡留的底。生意歸生意，底不能動。”
蘇晚卿點頭：“我明白。我的意思是，只要人還在，糧還在，就有明天。”
沈硯辭不再說話了。
他想，沈家的銀子雖然被官府一箱一箱地抬走了，但是沈家的根並沒有斷。
他得把根養好，才有翻身出頭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