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許管事拿著各地分號送來的告急文書走到他的面前,手都在發抖。
蘇州、無錫、湖州、松江西個分號都在喊銀荒。
平江總號目前也只剩下八千兩左右的現銀了,外面還有幾百人排隊等著取錢。
陳先生壓低聲音說:“大少爺,如果再不從私庫中拿出銀子的話,明天一早就要停兌。”
沈硯辭坐在桌子後面,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
他抬起頭來看著牆上掛著的匾額上寫著的“信義”兩個大字,匾額己經很破舊了,上面的油漆也掉了不少。
收回目光之後,他對陳先生說:“開私庫。全開了。”
陳先生屏住了一口氣。
私庫是沈家幾代人積攢下來的財富,藏在平江城北一個非常隱蔽的老宅地底下,除了沈敬山父子之外,只有陳先生知道入口在哪裡。
裡面有金條、足銀、官銀票以及老太太陪嫁的時候留下的壓箱銀。
沈敬山前幾天說過,那是留到最後沒有辦法的時候再用。那麼現在就是萬不得己了。
“大少爺,這一開,可就沒有回頭路了。”陳先生說。
“回頭?”沈硯辭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後面是牆。我們只有前頭這條路。開吧。”
他帶著陳先生和趙平當夜去了那處老宅。老宅外面有一片荒地,草長得齊腰。
三人從側門進入,穿過了兩道夾牆,來到一間堆放著舊木箱的房子裡面,掀開了一塊青石板。
石階下去有一個不大的地窖。地窖中放有十幾只紅色漆木箱。沈硯辭自己把第一箱打開了。燈光一打過來,整箱的銀錠就發出柔和的光澤。
陳先生站在一邊,喉嚨動了一下。沈硯辭說:“全部搬走。一箱都不留。”
天亮之前,那些銀子分別從三個不同的地方送了出去。趙平帶著人去蘇州,沈福去無錫,陳先生留到平江總號。
沈硯辭自己帶走了剩下的三箱,守在總號那裡。
他讓人把銀子首接抬到櫃檯後面的空地上,箱蓋全掀開。一排排的銀錠擺放在人們面前。
他走到銀堆前對櫃檯外面黑壓壓的人群說:“各位,你們要看的銀子,我放在這兒了。今天,誰提多少,我們兌多少。”
人群靜下來了。
有個老頭擠在最前面,顫巍巍遞上存單。沈硯辭接過來,遞給夥計。夥計數出銀子,老頭接了,不急著走,就站在旁邊看著。後面的隊員看到真的給錢了,隊伍就稍微鬆動了一些。
沈硯辭乾脆把外衣脫掉,只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衣給客人點銀。
他嘴裡報著數,手上不停。夥計們見主家這樣,也都不慌了,各司其職。櫃檯前亂鬨鬨的人群,慢慢有了秩序。
到中午的時候,有人給沈硯辭端來了一碗麵條。吃完之後他就又站在了櫃檯後面。
一箇中年婦女擠到前面來,手裡拿著三張存單,她看著沈硯辭說:
“沈大少爺,我男人去年在河邊淹死了。家裡只剩下這麼多錢了。外面的人都說沈家要垮臺了,我是從外面跑過來的。如果騙我,我和你娘兒們就沒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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