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沈家這是拿自己的家當來救濟別人了。”人家連私庫都開了,還能倒嗎?”
另一個人說:“就是。其他的錢莊哪裡會這樣擺放銀子。沈家還是沈家。”
可私庫再厚,也架不住一天幾萬兩地往外流。
第三天傍晚的時候,陳先生把沈硯辭拉到了一邊,對他說:“大少爺,私庫裡的貨快要出去一半了。這樣兌下去的話,還可以再堅持西天。西天之後,只剩下城郊倉庫裡的糧食了。”
沈硯辭說:“西天就西天。你把我爹房間裡那個樟木箱也拿來。裡面有些金條。那是他給自己留的棺材本。我去跟他說。”
陳先生問道:“老爺能答應嗎?”
沈硯辭說:“己經答應了,我白天讓人帶過話。他說如果錢莊倒了,沈家就連棺材也買不起。先護店。”
那天晚上,沈敬山把沈硯辭叫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面。父子兩個人隔了一盞燈坐在一起。
沈敬山從枕頭下面拿出兩把鑰匙,說:“其中一把是城北私庫二層的,一層己經空了。二層還放著三箱金條,這些都是我這幾年偷偷積攢下來的。”
“另外一把就是你爺爺埋在碼頭老房子地底下的官銀。不到十萬兩。你一起拿去。”
沈硯辭接過鑰匙的時候,手心裡冷冰冰的。他說:“父親,這些沒了,咱們就真什麼都沒了。”
沈敬山說:人活著就成。你去吧。我反正用不上那些了。只要你能夠保護好錢莊,你的祖父是不會責怪你的。”
沈硯辭跪在地上給父親磕頭。沈敬山擺著手說:“不要玩這套了。去做正經的事情。”
沈硯辭站起身,將鑰匙揣進口袋裡。這一次沈家把骨頭裡面的油也都擠出來了。
到第六天的時候,取錢的人就少了很多。外面的隊伍由長街縮短為門口。第七天的時候,只有少數人。
沈硯辭仍然站在櫃檯後面。他的嗓子都己經沙啞了,說不出話來,嘴巴上還有一道裂痕。陳先生勸他休息一下,但是他搖了搖頭。
最後一位儲戶是一位年輕的男子,取出了三兩銀子。
臨走的時候,他對沈硯辭行了一個禮:“沈大少爺,我娘讓我來取的。她說沈家的錢莊,比別家多一口氣。這氣不能斷。”
斷沈硯辭舉手回禮,沒說話。
到了第八天的時候,錢莊外面就變得很安靜了。夥計把櫃檯打掃乾淨,把空箱子收進後面的倉庫裡。
沈硯辭坐在門檻上,靠在門框上望著天空。天空非常蔚藍,有幾隻燕子飛過。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好像在水中憋了很久一樣,終於浮出水面,大口喘氣。
陳先生走過來蹲在他身邊,對他說:“大少爺,這一關我們熬過去了。”
沈硯辭說:“熬過了。家裡的積蓄也用光了。”
陳先生說:“沒有了家底,還可以再賺。牌子還在,比什麼都好。”
沈硯辭笑笑。
沈家幾代人所經歷過的風風雨雨,父親也己經告訴過他了。牌子還在,人也在,就可以從泥巴里爬起來。
晚上,他回了家。蘇晚卿熬了粥。他坐在燈下,慢慢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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