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沈硯辭在去城外倉庫的路上，發現在官道兩旁的樹蔭下都坐滿了人。
有抱著孩子的女人，挑著半床破被子的老夫妻，還有一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孩子們蹲在土路邊上吃草根。
趙平說，隔壁幾個縣鬧水災，田地都被淹了，糧食也收不上來。災民們都往平江跑，想在城裡面討一口吃的。
沈硯辭回府之後，便讓趙平去打聽城裡糧食的價格。
趙平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說：“大少爺，城北的米店今天早上掛的價格比上個月漲了西成。”
“很多人都在罵，但是還是要買。一個老太婆沒有帶夠錢，被夥計推出去，摔在了大街上。”
沈硯辭問道：“官府發放的賑災糧食在哪裡？”
趙平說：“聽說發了兩次，都是摻了沙子的陳米。每人只發一小把，還不夠熬一碗粥。”
沈硯辭沒有說話。他在窗戶外面看外面的天空。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當天晚上，沈硯辭把陳先生、張福貴以及幾個管事叫到賬房來。
他說：“我準備開倉。城郊倉庫裡的糧食先拿出一半來，在平江城內外各設幾個粥棚。”
話一說完，張福德就急了：“大少爺，這些糧食可是咱們保命的底子啊。前段時間錢莊擠兌，家底都快掏空了。這一旦糧食動了，就真的沒有後路了。”
陳先生也說：“老爺生病了，家裡頭還要吃飯。這個時候你把糧食拿出去，族裡的那些人又要來指責你是敗家子了。”
沈硯辭說：“他們想說的我都想過。但是你們出去看看城外的情況。那些人不光是在要飯，是要死了。我們沈家住在城中，門口都是餓死的人，還談什麼保命。”
張福貴還要再說，沈硯辭擺了擺手：“把糧食拿出來，不是白拿，是按照市場價格的七折出售。實在沒有錢的就記賬。老弱病殘的，白給。”
“但是有一條，不能打著沈家的旗號去貪一粒米。由陳先生陳先生，你負責記賬。張福貴，你帶人搭棚子。趙平，你把我之前存的那批藥材也拿出來，分給會熬藥的人。”
第二天一早，在平江城北門處就支起了沈家設立的粥棚，領粥的隊伍一首排到了城門口。
沈硯辭親自到場，他穿了件灰布短衫，站在大鐵鍋前，親手給災民舀粥。
幾位年長的災民接過粥的時候，手都在發抖，沈硯辭就彎下腰把碗遞到他們的手上。
有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光著腳丫，排隊的時候很膽怯不敢抬頭。
沈硯辭蹲下身來問道：“家裡的人在哪裡？”
女孩小聲地說：“我的母親在橋下。她生病了，起不來。”
沈硯辭叫人多盛了一碗，又拿了兩張油餅，對趙平說：“你帶著人跟在她的後面走，把橋底下生病的人送到城東的老祠堂裡去，我讓人在那裡騰出一間房子。”
蘇晚卿知道了之後也沒有閒著。
她帶著內院的丫鬟們，把舊衣裳、舊被面都翻出來。拆了洗，補了再縫。
沈府後面擺了一排籃子，裡面裝的是蒸好的雜糧饅頭。蘇晚卿站在門口，讓下人們一個一個地發。
災民跪在地上磕頭，蘇晚卿急忙讓人把他們扶起來。她說：“不要下跪，快拿好。家裡還有人等著吃呢。另外大家都排好隊，每個人都有。”
她的聲音很輕，但是那些災民卻都聽她的，排隊等候，不爭不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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