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當家人叫周佩霖,五十多歲的人,祖上也是做漕運的。前幾年和沈家在生意上有一些來往,之後各自堅守自己的地盤,聯絡也就少了。
那天下雨的時候,周佩霖坐了一輛破舊的騾車來到沈府後門,沒有讓人通報,一個人在門房裡等了小半炷香的時間。
沈硯辭從外面回來,門房的老陳對他說:“大少爺,柳溪鎮的周老爺來拜訪您了,己經等了您很久。”
沈硯辭趕緊過去。周佩霖見到他之後站起來拱了拱手,臉上還留有疲倦的表情:“大少爺,我來求您了。”
沈硯辭把他請到了花廳。周佩霖也不繞彎,說:“我家柳溪鎮上的三間鋪子快要撐不住了。”
“洋行的貨車己經開到鎮口了,我們這些老店進貨的價格比他們銷售的價格還要高。前兩天縣裡又來催稅了,我真的拿不出來。”
“這樣下去的話,我只好把地賣掉。沈大少爺,我們都是本地人,祖先也一起跑過船。您能不能拉我一把?”
沈硯辭問道:“你想讓我怎麼做?”
沈佩霖說:“我也不要您的銀子。我手裡有二十多畝薄田,一條小貨船,鎮上還有不少老主顧。這些東西,我一個人轉不動了。”
“如果您願意的話,都可以併到您的這裡來。給我安排一個活兒,讓我的一家老小有個飯吃就行了。”
沈硯辭聽完之後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他給周佩霖續了一杯茶,問道:“周伯,你家的船還在跑嗎?”
周佩霖說:“跑。就是跑一趟虧一趟。但是不跑的話,船工們就都走了。”
沈硯辭說:“那就把船並過來吧。我正要擴一條鎮與鎮之間的短途線。你船的特點是吃水淺,可以走小河汊。我的護航隊也可以順便照應。”
“至於店鋪,你可以先留著,我讓人幫你把洋貨擋一擋。擋不住的話再關掉。先不要著急賣。”
周佩霖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通通的:“大少爺,您是真的要?”
沈硯辭說:“周伯,沈家不是沒讓人依附過。但是那都是家裡風光時候的事情。現在的沈家也不怎麼富裕。你肯在難處來,說明你相信我。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周佩霖走了十幾天之後,又有三撥人來。
有從雙橋鎮來的米商,有平江城郊做竹編的老鄉紳,還有一戶姓顧的人家,祖上開過染坊,如今只剩幾口染缸和幾畝藍草田。
他們都是帶著自己的家底來的。有的是為了尋求一條生路,有的則是首接詢問沈家是否還會接收小的產業。
沈硯辭沒有全部答應。他叫陳先生把每一個人的情況都記錄下來,然後一個一個地去談。能合的合,不能合的,給點實在建議,讓他們回去再堅持一段時間。
但是來的人越來越多,沈硯辭知道,這不是他一家一戶的事了。平江地面上,這些散著的小戶,己經被外面的風浪快吹沒了。
晚上,沈硯辭和蘇晚卿在院子裡聊天。
他說:“這些天,前後有十幾家鄉紳來找我。我原以為他們只是缺錢。後來發現,他們不光缺錢,是缺個能靠一靠的地方。他們找不到官府,也不信洋人,只能找沈家。”
蘇晚卿問道:“那麼你準備怎麼處理?都包攬下來嗎?”
沈硯辭說:“攬不下,但是也不能全推掉。我們沈家能夠在平江立足,並不是因為有錢,是因為有這些當地的百姓的支援。他們過去和沈家爭過,紅過臉,但是到了要緊的時候,還是承認沈家。”
蘇晚卿說:“既如此,不如就把他們攏起來。定個規矩,各盡各的力,各分各的利。至少不能讓外國人把我們家鄉人的飯碗搶走了。”
沈硯辭點點頭,“我也這麼認為。明天我讓陳先生起草一份章程。不叫收編,叫互助。大家一起來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