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是被真正的雷聲喚醒的。
不是她身體裡的雷，是天空中的雷。她睜開眼的瞬間，一道閃電劈開雲層，把整個休息室照得亮如白晝。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雷響，震得窗戶嗡嗡顫動。蘇棠從對面上鋪坐起來，頭髮蓬亂，睡眼惺忪，但意識己經清醒了。“要下雨了？”
“要變天了，”林鹿說。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邊。天空比昨天暗了不止一個色號，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把整個基地埋住。風很大，吹得院子裡的藤蔓防線獵獵作響，溫室大棚的玻璃頂棚被風灌得嗡嗡嗡地抖。空氣裡有一種沉悶的、壓抑的靜電感，她的雷系異能和這種靜電產生了某種共鳴，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電荷在聚集、在碰撞、在等待釋放。
今天的天氣，和她很配。
早飯吃得很安靜。裴硯煮了最後一鍋肉粥，把空間裡剩下的小白菜全部切了碎放進去，粥面上浮著一層翠綠的菜末。每個人都吃了兩碗以上，因為誰都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最後一頓。蘇棠坐在林鹿對面，低著頭喝粥，沒有再提蘇雯的事。林鹿也沒有提。有些話昨天晚上己經說盡了，再說就是多餘。
沈驚鴻吃完了碗裡的粥，把碗放在桌上，站起來：“我在鐵門外面的地面下埋了一些東西。碎玻璃、鐵釘、鐵絲網。如果有人衝過來，他們的車胎會爆。”
“你什麼時候弄的？”陳橙問。
“昨晚你們睡覺的時候。”
所有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許況推了推眼鏡，問了一句：“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佈置嗎？”
沈驚鴻想了想：“沒有了。如果有，我也不會告訴你們，那樣就不算意外了。”
林鹿把碗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鐵門內側，把手貼在門板上。經過裴硯多次加固的鐵門己經不是當初那扇鏽跡斑斑的破門了——它厚實、緻密、冰涼，表面泛著暗銀色的金屬光澤，像一面銅牆鐵壁。金靈種經過一夜的生長，己經在靈植培育區里長到了十釐米高，金色的葉片像一小片凝固的陽光，源源不斷地釋放著某種細微的能量波動。那種波動透過空間傳遞到了裴硯身上，讓他的金系異能比昨天又凝實了一些。
“趙虎幾點來？”蘇棠問。
“他說的是‘明天這個時候’，”林鹿說，“昨天晚上他的人是下午兩點來的。所以至少還有五個小時。”
“那我再去練一會兒。”蘇棠轉身走向溫室大棚，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姐——如果趙虎今天放火了，我會先護住大棚。”
“我知道。”
八點半的時候，警戒藤蔓傳來了訊號。蘇棠從大棚裡衝出來，手背上的綠光己經亮到了刺眼的程度：“來了！比昨天早！還有三分鐘到！”
所有人就位。裴硯站在鐵門內側，雙手按在門板上，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滲入金屬，整個鐵門表面像活過來了一樣，無數細小的金色紋路在金屬表面上流淌。沈驚鴻蹲在圍牆內側的陰影裡，戰術刀和短柄斧頭一左一右插在腰間，她手裡還攥著一把從變異犬皮上切下來的長條皮繩，末端繫著一塊鐵片。陳橙站在工具間門口，大錘子靠在腳邊，工具箱敞開著，裡面是各種臨時改裝過的金屬零件。許況蹲在溫室大棚的屋頂上，手裡的彈弓拉到了極限，彈丸是裴硯特製的金屬球，比普通鋼珠重三倍。周小雨站在大棚內部，透過玻璃看著外面。
林鹿一個人站在鐵門外，面對著那條蜿蜒而來的土路。
五輛車。和昨天一樣的配置。領頭的黑色皮卡車斗上站著三個人，其中一個舉著一面旗——紅色的布面，上面畫著一個火焰的圖案。趙虎的旗。趙虎本人的位置不變，從皮卡駕駛座跳出來，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皮衣，脖子上那條金鍊子換成了更粗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躍的高度比昨天又高了一些。
他身後的人多了一些。
二十五個。比昨天多了兩個。多出來的兩個站在人群的最後面，一男一女，看起來年紀不大，十七八歲的樣子，眼神很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林鹿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蘇雯也在人群裡，站在趙虎身後三排的位置，被一個高個子男人用鐵鏈拴著手腕，臉色比昨天更白，嘴唇發紫，但還能站著。
趙虎在鐵門前十米處停下來，沒有急著靠近，目光先在林鹿身上掃了一圈，又掃過她身後緊閉的鐵門。“今天下雨，好日子。”他仰頭看了看天，“知道我最喜歡什麼樣的天氣嗎？這樣的天氣。又溼又悶，火氣發不出來，憋得人心煩。人一心煩，就想幹點大的。”
林鹿沒有接話。
趙虎也不在意。“想好了嗎？三個條件，選哪個？還是說——你打算給我第西個答案？”
“我選第西個。”
趙虎歪了歪頭：“說來聽聽。”
林鹿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藍白色的雷光從她的指尖湧出，在掌心上空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雷球，電弧在雷球表面跳躍，發出滋滋的聲響。“第西個答案是——你的人，全部滾出我的視線。趙虎，我最後說一次，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我不管你在方圓二十公里還是二百公里稱王稱霸，這個基地是我的，這片區域是我的，我的人是我的。你碰了一樣，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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