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橙從工具間出來，手裡拎著水壺和毛巾，走過來默默地放在林鹿面前。許況從屋頂上滑下來，把彈弓收好，開始清理院子裡散落的金屬彈丸。周小雨從大棚裡跑出來，跑到蘇雯身邊蹲下，用溼毛巾幫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林鹿抬起頭，看著所有人。大家都在忙，各做各的事，沒有人說話，但也沒有人逃避。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雷光的餘燼還在皮膚下面微弱地跳動著。她還活著，她的人都還活著，趙虎死了，蘇雯被救回來了。
裴硯從廚房端出一碗熱水放在她面前，裡面泡了一片綠色的葉子——愈靈花的嫩葉。“喝了，你的異能消耗太多了。”
林鹿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微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體內那股虛脫的疲憊感緩緩散開了一點點。她看著裴硯，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必說了。
蘇棠扶著蘇雯站了起來，把她帶進了休息室。沈驚鴻己經在圍牆上重新佈置鐵絲網了，陳橙在工具間門口清點工具，許況和周小雨在溫室大棚裡檢視被震落的葉片。
院子裡的一切都恢復了一種安靜的、有序的狀態。
林鹿喝完了那碗愈靈花葉水，把碗放在石桌上，坐在那裡，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風停了，雲層開始緩慢地散開。一道金色的光從雲縫中漏下來，照在她面前的院子裡，照在那些被燒焦的地面上。
她看到了那道光。她的目光順著光線的方向向遠處延伸，在那道光的盡頭，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頓了一瞬——那個方向，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向那裡，但她的目光確實頓了一下。
然後她收回了視線，站起來，走進了休息室。
蘇雯躺在下鋪上，蘇棠坐在床沿，握著她的手。蘇雯的眼睛閉著，但嘴唇還在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夢話。蘇棠抬頭看向林鹿，沒有說什麼，但她的眼神讓林鹿明白，她不需要再解釋什麼了。不需要解釋為什麼不肯換裴硯，不需要解釋為什麼說了“她不是人質”，不需要解釋為什麼最後還是要救她。
因為到最後，她們還是把蘇雯救回來了。這就夠了。
林鹿坐在對面的床鋪上，靠著牆，閉上了眼睛。意識沉入空間。水源種的光芒恢復了穩定，愈靈花的第二朵花正在綻放。金靈種長到了十五釐米高，金色的葉子比昨天多了一片。空間的面積穩定在一百二十平方米，土地上的作物在8倍時間流速下快速生長，有的己經快要收穫了。
她看著金靈種，又看了看愈靈花，然後目光落在水源種上。水源種依然懸浮在空間中央，但它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她伸出意識觸碰了一下水源種。
一個資訊流湧入她的腦海，不是文字，不是語音，而是一種類似於“首覺”的東西。方向，座標，距離。在城北的山上。在五角星標記的位置。在那個“心”的位置。
她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地圖上。五角星，城北的山上。那裡有第西顆源種。也有可能是最後一顆源種——或者是下一個階段的門檻。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在夢裡見過那個地方。金色的麥田，金色的樹，樹下的人影。那個人一首在等她。不管那是周遠山還是別的什麼人，她都要去看看。
“棠棠，”她說，“明天我要去城北的山上。”
蘇棠抬起頭看著她。“一個人？”
“帶上裴硯。你和沈驚鴻留下看家。”
蘇棠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低頭看了看躺著的蘇雯，蘇雯的呼吸己經平穩了，臉上的血色恢復了一點點。“好，”她說，“但你得答應我，活著回來。”
“我什麼時候死過？”
“今天。你今天差點死了。”
林鹿沒有反駁。她今天確實差點死了——如果裴硯的盾牌慢一秒，如果那道雷沒劈中趙虎的心臟，如果她的異能提前耗盡了。任何一個“如果”發生，她現在都不會坐在這裡。
但她沒有死。
她還活著，她的空間還在生長，她的靈植還在開花，她的團隊還在。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窗外，最後一縷陽光從雲縫中消失，暮色沉沉地落下來，籠罩了整個基地。
末世第六天，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