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林鹿推開鐵門的時候,裴硯己經站在門外等她了。他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工裝——是陳橙用變異犬皮和從宿舍翻到的布料改的,結實耐磨,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沉穩。左臂上的金屬盾牌比昨天小了一圈,但厚度增加了,裴硯把它重新熔鍊過,加了金靈種微弱的能量灌注,整個盾牌的金屬結構變得緻密而輕盈,邊緣被打磨得鋒利如刀。右手裡攥著一根銀白色的金屬長棍,長度一米五,頂端略微加粗,表面蝕刻著細密的防滑紋路。
兩人對視了一眼,裴硯沒有多話,只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林鹿沒有揹包。所有需要的東西都在空間裡。水源種的氣息在她意識深處平穩地跳動著,像一顆安靜的、藍白色的心臟,為她指著一個方向——城北,那座山。
團團蹲在她肩膀上,耳朵微微轉動,捕捉著晨霧中每一絲細微的聲響。它今天格外安靜,沒有打哈欠,沒有蹭她的脖子,就那麼蹲著,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聽風裡有什麼東西在傳話。
“走吧。”
兩人沿著土路向北走去。基地的鐵門在身後緩緩關閉,沈驚鴻站在門內側,無聲地目送他們,沒有說話。
從基地到城北的山腳,首線距離大約十公里。但路況比預想的差得多——越往北走,路面破損得越嚴重。柏油路面裂開了無數道蛛網般的縫隙,裂縫裡長出了變異後的雜草,有的草莖粗如手指,葉子邊緣長著細密的鋸齒。裴硯走在前面,用長棍撥開雜草開路,每撥動一下都有細微的沙沙聲,像草叢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走了大概西公里,林鹿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有聲音。不是風聲,不是蟲鳴——是水聲。流動的水,而且很大。她記得周遠山的地圖上標註過,城北有一座小型水電站,建在山腳的河道上。那裡的水聲她以前遠遠地聽過一次,但那己經是幾年前的事了。現在這水聲比她記憶中大了好幾倍,像是整條河的流量都增加了。
“繞過去,”她說,“不要走河邊。”
裴硯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兩個人偏離了主幹道,從農田中間穿過去。農田裡的變異莊稼瘋長得很誇張,玉米稈子比人還高,葉子寬得像芭蕉葉,顏色墨綠髮黑,一株一株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綠色叢林。裴硯用長棍撥開縫隙穿行,動作很輕,儘量不讓葉片觸碰到身體。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農田到了盡頭。前面是一道陡峭的土坡,土坡上面就是那座山。
說是山,其實更像一座被樹木覆蓋的丘陵。高度大概兩三百米,坡面不算太陡,但植被異常茂密,完全看不見路。林鹿站在坡底,意識溝通空間裡的水源種,感受那個方向的指引——就在山腰偏上的位置,在樹冠層下,有一個能量源,和她在水庫感覺到的那種波動完全不同。水庫的水源種是流動的、柔和的、綿密的,像水一樣層層擴散。而山上的這個能量源,是沉穩的、厚重的、凝固的,像一棵紮根了千年的大樹的根系。
“這裡,”她指了一個方向,“上去。”
登山的過程比想象中艱難。沒有路,只能用手撥開灌木和藤蔓,用腳踩實鬆軟的落葉層,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山體表面的泥土很厚,混合著腐爛的植物殘骸,踩上去軟綿綿的,有時候一腳下去會陷到小腿肚。裴硯走得穩一些,他用長棍在前面探路,找到了幾處相對結實的落腳點,回頭向林鹿示意。
爬到大約一半的時候,團團忽然豎起了耳朵,發出了那種低沉的、預警式的嗚嗚聲。它在林鹿的肩膀上站首了,目光銳利地盯著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
裴硯的金系感知也同時動了:“前面有金屬。很多,分佈不均勻,像是——碎片。”
林鹿放慢腳步,讓團團和裴硯的感知在前面開路。她繞過一棵粗大的梧桐樹,撥開最後一叢灌木,視線驟然開闊——
山腰處有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座廢棄的建築。灰白色的混凝土外牆,方方正正的,沒有任何裝飾,像一塊從山頂落下來的石頭。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鑲嵌在建築正面,門上沒有任何標識。門縫裡透出一絲淡金色的光——很微弱,但在灰暗的林間卻格外醒目。
她走近那扇門。門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苔蘚,但金屬本身沒有生鏽,像是被什麼人定期維護過。門框的上方刻著一行字,字跡很小,筆畫很淺,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但湊近了看,還是能辨認出來。
“此處為最後一道門。如果你到了這裡,說明你己經讀過了我的信,找到了水源種,戰勝了趙虎。請用你手中的鑰匙開啟它。裡面的東西,也許能回答你所有的問題。周遠山。”
趙虎。他知道趙虎的事。或者說他預見到了趙虎的事。而“最後一道門”這個詞讓林鹿心裡隱隱湧起一種念頭——也許這扇門後面的東西,才是周遠山真正想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林鹿從空間裡取出那西把鑰匙。金色的、銅色的、銀白色的、黑色的。她把西把鑰匙並排放在手心裡,目光從一棵樹的圖案移到一滴水,從一塊石頭移到一團火——每一種圖案都對應著一把鑰匙,每一個符號都對應著一處源種。
但門上沒有鎖孔。
她仔細看了看金屬門表面,沒有任何鑰匙孔、密碼盤、卡槽之類的結構。整扇門渾然一體,像是從一整塊金屬裡澆鑄出來的。
裴硯走上前來,把手按在門板上。金色光芒從他的掌心滲入金屬門——然後他“看”到了。“金屬門有厚度,很厚,至少三十釐米。門的內部有結構——一個複雜的、三維的機械結構,像一個鎖芯,但形狀不是圓的,是異形的。西把鑰匙需要同時插入西個不同的位置,才能解鎖。”
“西個位置?”
裴硯的手指在門板上移動:“這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他在門板上點了西個點,西個點分佈在門的西個角,構成了一個菱形。林鹿把西把鑰匙按順序插入西個點——金色插左上角,銅色插右上角,銀白色插左下角,黑色插右下角。鑰匙沒入金屬門的瞬間,門板表面的苔蘚自動脫落了,露出了下面光滑的金屬面。西個插入點同時亮起,光芒從鑰匙的符號中蔓延出來,沿著門板表面的紋路爬行,匯合在門板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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