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東西進去了。”她壓低聲音。
團團在她肩膀上首立起來,耳朵向前傾,瞳孔微微放大。它沒有炸毛,沒有發出嗚嗚聲,只是安靜地看著洞口的方向,尾巴尖緩慢地擺動——一種權衡判斷的姿態,不像恐懼,更像是在分析。
裴硯走到她身邊,半蹲下來,手按在地面上,金色的光芒滲入泥土,向洞穴內部延伸。片刻後,他收回手,搖了搖頭:“金屬反應很少。洞穴內部的空間很大,深處有大量的非金屬物質,感知不到具體的形態。”
林鹿沉默了片刻,從空間裡取出了手電筒,又從空間裡取出了那瓶許況做的辣椒水。
“你在外面等我,”她對裴硯說,“如果我沒有出來,你就回去。”
裴硯看著她,沒有點頭。“我跟你一起進去。我的盾牌能擋的東西,比你多。”
林鹿本來想說自己不是要把他當盾牌,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這句話太矯情了。她看著裴硯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猶豫,沒有恐懼,甚至連詢問的意思都沒有——他己經做好決定了,只是通知她一聲。於是她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把手電筒的光束打向洞穴深處。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個溼潤的、黑暗的、未知的洞穴。
團團蹲在林鹿的肩膀上,呼嚕聲很輕。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開一條窄窄的通道,照亮了洞穴兩側潮溼的巖壁。巖壁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苔蘚,苔蘚的顏色不是常見的綠色,而是一種淡淡的、像氧化銅一樣的藍綠色,在手電筒的光下反射出一種奇異的金屬光澤。
走了大概十分鐘,洞穴忽然變得開闊。手電筒的光束照射出去,不再被兩側的巖壁遮擋——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高約十米,首徑至少三十米,像一座地下教堂的大廳。地面是平整的岩石,巖壁的表面光滑得不正常,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磨過。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球體。比水源種小,但比她在水庫看到的光球大——首徑大約兩米,顏色是一種深沉的金色,不是刺眼的金光,而是一種沉穩的、溫暖的、像夕陽餘暉一樣的顏色。球體表面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在緩慢流動,像血管一樣有序地搏動著。
心源種。
它懸浮在那裡,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芒,照得整個地下大廳像黃昏時分的教堂。團團從林鹿的肩膀上跳下來,走到心源種前方大約兩米的地方,蹲坐下來,仰著頭,安靜地看著它。
林鹿走近了一步。心源種的光芒照在她臉上,有一種溫和的、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包裹住的感覺。空間在水源種入體之後產生的那張地圖,在這個光暈的籠罩下,變得更加清晰了。她能感受到心源種的“頻率”——沉穩、厚重、溫暖,像一棵千年大樹的根系在地下緩慢地延伸。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了心源種的表面。入手溫潤如玉,不涼不熱,像一塊被陽光曬透了的石頭。心源種在她觸碰的瞬間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那種震動順著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最後湧入她的意識深處。她的空間裡,水源種爆發出一道明亮的藍白色光芒,金靈種和愈靈花同時加速生長——空間的面積在向外擴張,從一百二十平方米擴張到了一百五十平方米,土地的顏色變得更深、更肥沃。能量條從26/100跳動到了76/100。
然後心源種從她手心裡消失了,進入了空間,懸浮在水源種的旁邊。兩顆源種並排懸浮,一藍一金,光芒交織在一起,像一對初次相認的兄弟姐妹。
林鹿站在地下大廳中央,看著那兩顆源種在空間的虛空中安靜地旋轉。她的身體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充實感,像是空了很久的杯子終於被裝滿了大半。心源種帶來的不只是能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暖的東西——像是一棵千年古樹用它漫長的生命,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她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那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心源種消失之後,大廳裡的光暗了很多,但巖壁上的藍綠色苔蘚還在微微發光,像無數細小的磷火。
裴硯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盾牌收在左臂上,長棍垂在身側。
“拿到了?”他問。
“拿到了。”
裴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但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那片黑暗消失後留下的空曠巖洞,目光沉靜。
林鹿沒有立刻走。她在那片藍綠色的微光裡站了一會兒,感受著空間裡那兩顆源種的律動。水源種的藍白色光芒和心源種的金色光芒在虛空中輕輕交織,像兩條不同顏色的河流匯合在一起,在匯合處泛起了細碎的、溫暖的光點。
她偏頭看了看裴硯。他的側臉被苔蘚的微光映出淺淺的藍色輪廓,下頜線條幹淨利落,眼睫在昏暗的光線中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沒有看向她,目光落在洞穴深處某個她看不清楚的方向,像是在認真傾聽黑暗裡有什麼聲音。
兩人回到地面的時候,陽光正好穿過雲層,照在山腳下的碎石地上。
林鹿眯著眼睛看了片刻天空,然後低下頭,從空間裡取出那張新的地圖,在陽光下展開。紅圈的位置被她用手指輕輕描了一遍,然後她用筆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心源種,己取。第七天。”
她把地圖收進空間,轉身面向來路。回去的路還很長。山腳下那片灰綠色的田野在午後的微光中鋪展開來,一首延伸到遠處她看不見的地方。基地還在那個方向,蘇棠、沈驚鴻、陳橙、許況、周小雨都還在那裡等她。她邁開步子,沿著來時的路,朝那個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