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牛在看它。那種看法裡有東西。有什麼？它說不上來。但它知道，老黑牛是一頭有古怪的牛。
它低頭看了看骨頭。紋路不亮了，但熱氣還在。一絲一絲地往外滲，滲進它的鼻子，走進它的腦子，擠過那塊石頭，落進肚子裡。
它決定把骨頭吃了。
嘴巴張不開太大。它側過頭，用後槽牙咬住骨頭的一角，使勁咬。骨頭硬，咬不動。換了個位置，咬紋路最多的那個角，那裡有一條細縫。後槽牙卡進縫裡，使勁一合。
咔。
骨頭裂了。裂開的地方透出金光。很淡，比月光還淡，但它看到了。
金光從裂縫裡滲出來，滲進它的牙根，滲進牙齦，滲進下巴。一路往下走，走到喉嚨，走到胸口，走到肚子。
走到肚子裡那個溫溫的小點上。
小點吞了金光。
然後小點亮了。
溫溫的變成了暖暖的。它在肚子裡跳了一下。咚。比心跳慢。
緊接著，腦子裡炸開了。
一道金光從肚子首衝頭頂，它眼前一白。
畫面。
它看到了一頭巨獸。肩高萬丈，金色鬃毛，獠牙捅穿雲海。那頭巨獸站在天地之間，張嘴一吸，方圓百里的靈氣全被它吞進肚子。草木枯萎，山石碎裂，江河倒流。巨獸的身上泛起一層金光，金光越來越亮，亮到刺眼。
畫面一轉。巨獸在修煉。它看到巨獸的身體裡有一條一條的路，跟它腦子裡的石頭不一樣。巨獸體內的路是通的，全部通著，靈氣在路里奔流，浩浩蕩蕩。巨獸的脊背上浮出一片片鱗甲，鱗甲上刻著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發光。
畫面又一轉。巨獸在戰鬥。一頭黑色的蛟龍從海里衝出來，巨獸一頭撞上去，獠牙捅穿了蛟龍的鱗甲。蛟龍慘叫，血染紅了半個海。巨獸張嘴，把蛟龍散出來的靈氣全吞了。
畫面再轉。巨獸老了。金色的毛暗了。它跪在虛空裡，十二道人影圍著它。鎖鏈扎進它的身體。道果從嘴裡飛出來。碎了。
巨獸的頭顱碎了。
畫面消失了。
第九頭豬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汗從蹄子尖滲出來，把地上的土洇溼了一小片。
那頭巨獸是天蓬。它在骨頭裡看到了天蓬的殘魂記憶。
它不知道的是，那些畫面裡藏著東西。天蓬殘魂在消散前的最後一刻，把畢生功法的種子塞進了記憶碎片裡。畫面就是傳承。
它現在還不懂那些畫面意味著什麼。但種子己經種下了。它的腦子裡多了一樣東西：九個名字。銅皮。靈牙。縮骨。龍鱗。天眼。翼生。半龍。化人。神體。九變。
還有三個字：吞天訣。
它不知道這些是什麼。但每次它修煉的時候，這些名字就會在腦子裡亮一下，亮完就暗。種子在等它。等它變強到足夠讓種子發芽。
院子裡，李屠戶翻了個身，呼嚕聲停了一拍，然後又響起來了。
老黑牛在牛棚裡閉著眼，耳朵朝著豬圈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