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屠戶劈柴。斧子舉起來落下去,木頭裂成兩半,木屑濺了一地。叮叮噹噹。
第九頭豬趁劈柴聲翻過矮牆,衝到柱子前面,張嘴就咬。靈牙卡進昨晚啃出來的凹槽,一合。木頭又裂了一塊。兩口。三口。鐵鏈嘩啦一聲滑落。
柱子斷了。上半截歪倒在地上。鐵鏈從柱子上脫落,還拴在老黑牛的鼻環上,鏈子拖著地。
老黑牛站起來了。低頭看著地上的鐵鏈,又抬頭看著第九頭豬。
第九頭豬用鼻子碰了碰老黑牛的脖子。走。今夜走。
入夜。李屠戶一家歇了。黃酒喝了兩碗,呼嚕聲隔著牆傳過來,忽高忽低。
第九頭豬趴在牆角等了半個時辰,確認睡熟了,才站起來。先去牛棚。翻過矮牆,老黑牛己經站著了。它用嘴叼住鐵鏈,儘量不讓鏈子拖地。老黑牛會意,邁步很輕,西條腿落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從牛棚出來,貼著院牆根走。院子門是兩扇木板門,木閂從裡面插著。木閂是舊的,年頭久了,閂跟閂眼之間有縫隙。它側過身子,前蹄從門縫底下伸出去,蹄尖勾住木閂底部,往上一撬。
木閂鬆了。又撬了一下。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聲音不大,但在夜裡很清楚。
它跟老黑牛同時不動了。
呼嚕聲停了一拍。兩息。三息。西息。
呼嚕聲又響了。
它們鬆了口氣。用豬鼻子頂開門板,嘴墊在門軸底下減小聲音。門開了一條縫,側身擠出去。老黑牛跟在後面。
出了院子,外面是翠屏鎮的後巷。臘月的夜,冷得割臉。月亮掛在翠屏山頂上,又白又小。巷子裡沒人,遠處有狗叫。
走。快走。
它邁開西條腿沿巷子往鎮外跑。老黑牛跟在後面,步子大,但不快。跛腿跑不快。鐵鏈從嘴裡掉下來,嘩啦響。顧不上了。
巷子盡頭是鎮子土路。土路兩邊是農田,農田盡頭就是翠屏山。山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山脊線上有樹,樹影子跟山連成一片。
跑到鎮口的時候,它聽到了後面的聲音。
腳步聲。跟李屠戶的不同。李屠戶走路重,拖著腳。這個腳步輕,很均勻,速度很快。
灰袍人。
它心裡一沉。灰袍人隔一天來一次,昨晚來了,今夜不該來。但規律變了。或者它算錯了。
它用鼻子碰了碰老黑牛的屁股。快。再快。
老黑牛跑了起來。跛腿的老牛跑不快。鐵鏈拖在後面嘩啦響。
後面的腳步聲近了。
第九頭豬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一個灰色影子沿土路追過來。速度不快不慢,但很穩。灰袍人沒有跑。他在走。但走的速度跟它們跑的速度差不多。
會靈氣的人。走路都比豬跑得快。
它腦子飛快地轉。跑不過。老黑牛跑不動。它自己能跑,但丟不下老黑牛。打不過,銅皮只長在脊背上,灰袍人會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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