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牛沒動。
它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沉的哼。
老黑牛看了它兩息。然後轉身朝山跑。
第九頭豬轉過身，面朝灰袍人。
灰袍人停了。站在十步開外，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沉默了幾息。灰袍人先開了口。聲音很平，聽不出年紀。
“有意思。一頭豬，會修煉。”
第九頭豬沒動。
灰袍人歪了歪頭。“你體內有東西。道果碎片？不對，太少了。只是一絲殘餘。”他頓了一下。“但你修煉了。不到一個月，煉氣一層。獸族三重鎖底下，你居然能修煉。”
第九頭豬還是沒動。它在等。每多拖一息，老黑牛就多跑幾十步。
灰袍人抬起手。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道。靈氣朝他指尖聚過來，凝成一條細線。
“跟我走吧。有人想知道你怎麼做到的。”
第九頭豬後腿一蹬，轉身就跑。
不是往山上跑。往反方向跑。往鎮子裡跑。灰袍人要追它，就得往鎮子方向走。老黑牛往山跑，方向相反。
灰袍人愣了一下。然後追了上來。腳步還是那麼輕，那麼均勻。但速度快了。
第九頭豬拼命跑。西條腿刨得泥土飛濺。它跑進巷子。巷子窄，灰袍人得繞。巷子裡有雜物，柴垛、水缸、晾衣杆。它從底下鑽過去，灰袍人得繞。
拉開了幾步。
它看到前面有一戶人家的院牆矮了一截，牆頭沒插碎瓦片。一躍而起，前蹄搭上牆頭，後腿一蹬，翻了過去。落地的時候脊背蹭到牆沿，銅皮跟磚頭摩擦，嗞啦一聲。
院子裡的狗瘋了似的叫。
它穿過院子，從另一面的籬笆縫鑽出去。後面沒了腳步聲。灰袍人沒翻牆。或者繞路了。
它不敢停。沿鎮子邊緣跑，繞了半圈，從另一頭出了鎮子，朝翠屏山跑。
月光下，翠屏山的輪廓越來越大。山腳下的樹林黑黢黢的。它一頭扎進了樹林。
進了林子就暗了。月光被樹冠擋住，地上只有零星幾道光斑。它放慢腳步，喘著粗氣，鼻子貼著地聞。聞老黑牛的味道。老黑牛的味道很重，帶著乾草和牛糞的氣息，在潮溼的林子裡格外明顯。
它順著味道往裡走。走了一盞茶工夫，聞到了老黑牛。
老黑牛站在一棵大樹底下，喘著粗氣，西條腿在抖。鐵鏈還拖在地上。但它到了。
第九頭豬跑過去，用鼻子碰了碰老黑牛的前腿。到了。安全了。暫時安全了。
老黑牛低下頭，鼻子噴出一口熱氣，噴在它的背上。
然後林子深處傳來一聲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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